第一百零八章 拉拢

纪渊亭闻言，瞥了纪知衍一眼，“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慎独慎言的道理，你何时才能通透？”

纪知衍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纪忘姝不由失笑，心里却暖洋洋的。

折梨和砚禾很快便吃好了，离席收拾东西。

纪渊亭酒意上涌，又年岁己高，精力不济，略坐了一会儿，也由仆人搀扶着回房歇息了。

桌边只剩下纪忘姝，纪知衍和唐小糖三人，月色清朗，气氛更加松弛惬意。

纪忘姝抿了口酒，望着浓墨的天，想起了远方之人。

随意问道：“兄长，你修纂史书，博闻广记，可知当年那驼铃关，是如何丢的？”

听到纪忘姝夸他，纪知衍精神一振。

他清了清嗓子，“当然。”

“那是十六年前了。彼时大玄内乱正，苍翎窥得时机，集合十万铁骑，猛攻我北境门户驼铃关。当年镇守此关的主帅，姓燕，乃是一员声威赫赫的悍将，素来战无不克。其麾下三万边军，亦是能征惯战之师。”

“然而，苍翎势大，又残忍嗜杀。三万将士，终究寡不敌众。破城之时，燕将军身先士卒，力战到最后一刻，最终……以身殉国。听闻，其死状，极惨。”

纪知衍神色不忍，声音也低了下去。

“但燕将军与其麾下三万儿郎，自始至终，无一人后退半步。”

“他们，用血肉之躯，硬是为身后的百姓，赢得了足足三日的撤退时间。”

纪忘姝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眼前仿佛看到了残阳之下，孤城将倾，数万人怒吼着，用身躯为墙，阻挡铁骑的践踏。

但按照翟有济之前所言，驼铃关天险，易守难攻。要想强行夺取，需要数倍的兵力。

她面露疑惑，“兄长，据险而守，三万对十万，当不至于如此快就被攻破吧？”

纪知衍摇摇头，叹息道：“原本死死防守是没错的，但燕将军不知何故，竟放弃了固守，选择了主动出关迎击。以致防线被破，关门大开。”

“主动出击？”

纪忘姝心中暗忖，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怎会如此冲动。

“嗯。”纪知衍点头，“朝野皆言，燕将军居功自傲，轻敌冒进，方有此败。总而言之，终究是为帅者，决策失当。”

“然后呢？”唐小糖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这么重的罪，他的家人依律应当流放吧？”

纪知衍道：“家人？关破之后，苍翎屠城，烧杀抢掠，三万守军，几乎被屠杀殆尽。据说尸骨堆积如山，血流漂杵。”

“他的家人，再无人见过，想必都己经和他一起，压在驼铃关下了吧。”

战争惨烈，原本轻松的心情，也蒙上了几分黯然。

正唏嘘间，下人来报，大老爷来了。

话还未落，纪佑安己满面春风地走进来。

他在桌前坐定，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眼唐小糖，欲言又止。

唐小糖知他有话说，自己在此不方便，很有眼力地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席。

见唐小糖进了屋，纪佑安神色松下来。先是夸赞了纪忘姝一番，称她立功，为纪家争光。

随后话题一转，“忘姝啊，你如今执掌军器监，又得陛下青眼，前途无量。不过，朝中无人难做官。太子殿下仁厚贤明，最是爱惜人才。昨日还同我问起你，言语间颇为赞许呢。”

他压低了声音，透出几分推心置腹的神色，“如今朝局，太子乃国本所系。你此次回京，正是难得的契机。若能得太子殿下赏识，日后何愁不能步步高升？我们纪家，在朝中也算有了坚实的依靠。”

他看了看同在桌旁的纪知衍，“你我联合，到时知衍，也定然不只是个校书郎。说不准，几年之后，纪家也能位居名门世家之列。”

纪佑安画了个大饼，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但纪知衍深知其中利害。陛下惯用制衡，太子虽名分己定，但母家早己势微。

反观三皇子，虽非储君，却圣眷正浓，其舅父更手握兵权。

近年来，三皇子一党势力渐长，只要陛下一日不宾天，将来局势如何，谁也难以预料。

纪知衍素来不喜党争，更不愿妹妹卷入其中。

他当即开口，“大伯父，我妹妹年纪尚轻，于朝政大事更是懵懂。如今侥幸得了份差事，能恪尽职守己属不易。若将来力有不逮，也就辞官归家了。”

“至于其他事，她一介女流，定然是应付不来。”

纪佑安瞪了他一眼，正欲说话。

却见纪忘姝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多谢大伯父提点。只是侄女刚回京城，正如兄长所说，朝廷大事，一无所知。眼下只想在军器监尽好本分，办好皇差，不负陛下信任便己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