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安顿

清辞带着墨麟卫走了，纪忘姝在大家的簇拥下回到屋内。

此刻什么闺仪矜持都抛却脑后，她最大的渴望便是躺下，缓口气。

倚在略硬的竹枕上，虽不及软枕舒适，却也舒坦许多。

李念欢坐在床头，折梨侍立一旁。纪明珞搬了个绣墩，紧挨着坐下。砚禾则局促地蹭在门边，不敢擅入。

“忘了给你们介绍。”纪忘姝朝门口招招手，示意砚禾近前，“他叫砚禾，十三岁，我在工坊的帮手，幸而有他，我才能化险为夷。”

砚禾闻言脸色瞬间红透，“姑娘……”

“有劳你照料阿若了。”李念欢朝着砚禾颔首致意。

“娘，”纪忘姝牵过母亲的手，低声问道：“那日我走后，大伯父和大伯母他们，可曾为难你们？”

“无碍的。”李念欢笑了笑，“终究是一家人，他们面上也不会太过刻薄，阿若不必忧心。”

“怎么没有？”一旁的折梨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插话，“夫人您总是这样！什么都忍着不说。”

“那天奴婢按小姐吩咐，从甘棠记暗门出去，跑到将军府求救。本想在府外躲一躲，谁知转头就被大夫人的人抓了回来，好一顿折磨。后来才知，他们竟把夫人关进了柴房，整整一天水米未进。老爷回来问起，他们还谎称夫人自己出去了。”

“后来清辞先生到了，说是奉命护我们周全，大老爷不让进门。最后还是翟将军去请了旨，清辞先生才带着墨麟卫进来。再晚一步，奴婢怕是要被活活打死了。夫人在那阴潮之地待久了，病了好几日，今儿才算缓过来些……”

“这之后，大夫人和大小姐来过几次，见院中守着那么多军爷，又走了。”

“夫人病着，老爷和少爷又忙于公务，请他们帮忙寻个郎中，他们都不肯，最后是清辞先生给找的。还有……”

“折梨！”李念欢打断她的话，转向纪忘姝挤出笑容，“都是些小事，娘现在不是好端端的？”

“娘……”纪忘姝声音低沉，“这就是您说的，面上不会太刻薄？”

李念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她早己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在这偌大的纪府中如履薄冰，只求子女平安顺遂。

可此刻，女儿眼中的怒火，让她既心疼又惶恐。

纪忘姝看着母亲强装的平静，看着折梨的委屈和愤懑。

伯父？大伯母？堂姐？

呵……

“别说我们了，阿若，”李念欢拍了拍纪忘姝的手，“你这几日如何？”

纪忘姝把从面见陛下，到自己完成弓弩试射，最后陛下封赏的事大致讲了讲，其中细节并未多说，却也听得他们的心情起起伏伏。

屋内气氛略有压抑，纪明珞的贴身丫鬟提来了两个沉甸甸的食盒。

纪明珞连忙起身，“二姐姐，三叔母，快尝尝。我让小厨房现做的，清蒸鲈鱼，水晶肘子，还有二姐姐最喜欢的桂花蜜糕。”

她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满在桌面上。

李念欢许久没有这种温馨的感觉，笑道：“珞丫头，你有心了。”

“三叔母见外了。”纪明珞笑嘻嘻地摆好碗筷，“二姐姐当了官，这可是我们纪家的大喜事！大家快过来吃，砚禾，你也别站着，过来一起。”

砚禾受宠若惊，在折梨的示意下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坐下，小脸依旧通红，只敢夹面前的菜。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李念欢不住地给她夹菜，纪明珞叽叽喳喳说着府里的趣事，折梨细心布菜。

砚禾也渐渐放松下来，埋头吃得香。

“二姐姐，你怎么不吃桂花蜜糕？你平素不是最爱吃的吗？”纪明珞突然问道。

纪忘姝微微一愣，原主确实嗜爱此物，可她自己，却向来不喜蜂蜜，总觉得有股怪异的味道。

“身子有些不适，怕这蜜糖过于甜腻。不过西妹妹如此有心，姐姐自是要尝尝的。”糕入口中，她细细品了品，点头赞道：“恩，不错，清甜可口。”

纪明珞这才展颜而笑。

饭毕，李念欢便催着纪忘姝去休息。纪明珞也懂事地告辞了。

折梨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为纪忘姝铺整好床榻。

“砚禾。”纪忘姝唤住正欲退出的少年，“以后你就住西边那间耳房吧，离正屋近些。缺什么就跟折梨说。”

“谢谢姑娘。”砚禾连忙躬身。

待将砚禾安置妥当，屋内只剩下纪忘姝和折梨主仆二人。

纪忘姝侧躺在榻上，阖目养神。

折梨轻轻为她梳理着头发，眼圈悄悄红了，“姑娘，您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