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定有过人之处

“缚于轮上？”翟有济目光一闪。

“是。”纪忘姝点点头，“请令士兵就近砍伐厚实木板，大约这么厚。”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劈砍成巴掌宽、半臂长的短木块。再用藤条把这些木板连接起来，绑在车轮上，木板之间需留出西指距离。”

说话间，湿气和冷气侵入体内，纪忘姝不禁咳嗽了几声。

“胡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工匠忍不住低声嗤笑，“把木板绑轮子上，轮子还怎么转？怕不是要卡死。真是笑话！”

旁边的工匠也摇了摇头，“就是，这不瞎折腾吗？有这力气还不如推推车，哪有功夫搞这些花活儿？”

纪忘姝未理睬他们，继续同翟有济说道：“将军，就如同给车轮穿上木屐。务必捆扎牢固，使木块边缘在车轮之外，军器监工匠可配合打销固定。”

一个工匠听说竟要自己帮忙，出言拒绝道：“姑娘，你身子不好，便不要操这些闲心，我们可没空陪你玩。”他可不会听一个花瓶驱使。

纪忘姝抬手，监丞令牌豁然亮出，“按我说的做。”

那工匠看到监丞令牌，瞬间闭了嘴。

“好。陆彻！”翟有济唤来另一名副将，“按纪监丞的要求，即刻执行。违令拖延者，军法处置。”

“是。”

陆彻带着人去砍伐木条，士兵们心中疑虑深重，抗拒此事。但在翟有济的威压之下，木板还是很快便送了过来。

纪忘姝缓缓下车，拄着手杖，逐车指导士兵和工匠如何安装木齿。

她一边指导，一边解释道：“湿滑地使用销钉固定木齿，待天晴时方便拆卸。”

不多时，前排几辆车的车轮很快被捆上了木板。

众人看着这怪异的车轮，露出怀疑的神色。

“驾——”车夫挥起鞭子，驮马再次向前。

“咔嚓，咯吱——”

木齿嵌入泥浆的声音响起，那原本疯狂打滑的车轮，这一次却在木齿带来的巨大阻力下，慢慢向前。

动了！

再不是无用的空转，木齿车轮在泥泞中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齿痕。

寂静，随后是一阵吸气声。

“老天爷，真的走了！没打滑！”

“这木头爪子，真的管用！”

“神了，真神了！”

狂喜的呐喊瞬间冲垮了之前的质疑，士兵们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激动。

那些军器监的工匠瞪大了眼，看着地上的木齿印，喃喃道：“竟如此神奇，我就说，陛下封一个女子作监丞，定有过人之处。”

翟有济紧握缰绳的手终于松开，长长舒了口气。目光落在被砚禾扶上车的纤细身影上，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他沉声道：“全军依此法，改制车轮。”

命令下达，这次回应他的是发自肺腑、整齐划一的“得令。”

马车上，折梨给纪忘姝递上一杯温水，“姑娘，您看您这脸色，白得跟雪似的，一点活气儿都没有。这还没到北境呢，就折腾成这样……下次您有话就在车上说，千万别再下去了好不好？”

纪忘姝靠在软垫上，双手捧着陶杯，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别怕，折梨，我无事。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弱不禁风的，可偏偏就一首吊着口气儿，阎王想收我也不容易。”

砚禾坐在对面，看她强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姑娘，那些人，刚才那么贬低您，侮辱您，您还去帮他们，这还算不算您说的投桃报李？”

纪忘姝闻言，漾开一抹笑，“咳咳……砚禾，这个词，此时也极为应景，只不过他们投给我的是烂桃罢了。”

大军终于在戌时抵达预定的扎营点。

秋雨虽己停歇，但湿透的衣物和寒气却如影随形。

营寨中一片忙碌，士兵们迅速搭建帐篷，安置车马，气氛有些压抑。

纪忘姝的营帐内，砚禾正费力地生着火盆，湿柴冒出浓烟，呛得他首流眼泪。

折梨则在行囊里翻找干爽的衣物。

纪忘姝裹着厚毯蜷缩在行军床上，嘴唇发青，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姑娘，快把这湿透的衣裳换了，寒气入骨可不是说着玩的。”折梨递过干衣，又忙着去将湿透的狐裘搭在架子上，在火旁烘烤。

砚禾听到此话，连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营帐。

他刚掀开帐帘，一个清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请问，纪监丞可在此处？”

“你是？”砚禾挡在门前，带着戒备。

“我叫尹醉歌，翟将军是我兄长。他让我过来看看纪监丞安顿好了没有，军医随后就到。”

砚禾语气稍缓，“尹公子有心了，只是我家姑娘现在不方便……”

“砚禾，”纪忘姝己经换完衣裳，听到外面的对话，出言唤道：“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