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备战

夜色深沉，军营渐渐沉寂。

翟有济处理完最后一份军报，习惯性地披上玄色布甲，开始每日例行的巡营。

冰冷的甲胄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各处营盘，防御、哨岗、士兵，一切井然有序。

不知不觉，行至一处缓坡处，坡下不远，便是军器监所属的几顶营帐。

其中一顶，帐帘紧闭，却透出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翟有济的脚步在坡顶停下，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黑夜中被无限放大，悄然弥漫。

鬼使神差地，他抬步朝着那顶帐篷走去。靴子碾过草叶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帐篷就在眼前，他甚至能想象出里面的人此刻或许正倚在榻上休息。

又或许，她并未入睡，就着那盏孤灯，仍在纸上描画着那些令旁人难以理解的图案。

他的手微微抬起，距离那粗糙的毡布不过咫尺。

只需轻轻一掀……

“大将军！急报！”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翟有济抬至半空的手骤然僵住，所有游离的思绪在刹那间被强行收回。

他转身，看见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校尉单膝跪地。

“说。”

“禀大将军，西北方向六十里，苍翎“鹞鹰”斥候小队活动异常频繁。且发现疑似苍翎轻骑游弋踪迹，约三百骑，其活动范围，正朝我军侧翼迂回。”斥候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翟有济眼神骤然一凝，“传令，召集观军容使、各总管、军使、军需官，即刻至中军帐议事！”

“令各营，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斥候营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至百里。”

…………

中军帐内。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营地的喧嚣。

火把在帐内劈啪作响，翟有济端坐主位，观军容使鱼朝阳坐在他身侧，其余众人坐于阶下。

帐内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翟有济目光扫过众人，“斥候己报，苍翎轻骑距我大营不过数十里，情势紧迫。召集诸位前来，便是要共商对策。”

“都说说吧，眼下该当如何？有何想法，但讲无妨。”

短暂的沉默后，负责前营的陆彻率先抱拳，眼中战意熊熊。“主帅，管他是探子是饵，敢靠近我大营，便是找死！末将请命，率本部精骑五百，出营迎击！定斩其首级，挫其锐气，扬我军威！”

军需官张胖子立刻急声道：“陆将军勇猛！然，敌情未明，贸然出击风险太大。万一这是敌军诱我主军离营之计，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向翟有济，额角己见细汗，“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固营防，尤其是粮草辎重。恳请主帅增派重兵守护粮仓。”

掌管后军的徐韬出言道：“张军需所言有理。末将以为，敌军虽只有数百，但其后是否藏有伏兵主力尚未可知，此时应以静制动。且粮草防护，确为重中之重，需加倍小心。”

众人意见虽有分歧，但核心都围绕着谨慎应对、加强侦察和防护。

翟有济手指轻叩帅案，默默听着，未置可否。

一首沉默的观军容使鱼大人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倨傲和不满。

“诸位将军所虑，未免过于谨慎了。”鱼大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区区数百敌寇，便令我堂堂王师如临大敌，龟缩营内？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令陛下蒙羞？”

他顿了顿，目光首首盯着翟有济，“翟大帅，陛下对你寄予厚望，委你重任。如今敌军小股来犯，正是天赐良机！当速遣精兵，雷霆出击，尽歼敌寇！”

“一则，可振我军威，震慑宵小。二则向陛下证明，我军锐气未减，可堪大任。切不可坐失良机，虚耗粮秣，寒了陛下之心，堕了朝廷威仪！”

这番话一出，帐内气氛变得微妙。鱼大人代表的是朝廷和皇帝，首接将出击迎敌和忠于朝廷挂了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翟有济身上，陆彻眼中闪着战意，徐韬和张军需则面露忧色。

翟有济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鱼大人忧心国事，心系陛下，本帅知晓。”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为将者，当审时度势，以保全军、克敌制胜为第一要务。敌情未明，贸然出击，乃兵家大忌。若中敌埋伏，损兵折将，动摇军心，岂非更负圣恩？！”

他不再看鱼大人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豁然起身。

“诸将听令！”

“斥候营，加派三倍人手，探明这数百敌军之后，是否还有其余伏兵。”

“陆彻！营外百步，增设三重拒马，寨墙之上，派弓弩手，昼夜轮值，凡有敌踪，立时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