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新的想法

纪忘姝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帐帘之后，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活气，只留下未散的血腥气。

翟有济走回榻旁，俯卧在上面，阖着眼，额角的冷汗依旧在徐徐渗出。

背部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着牙死死对抗。心中盘算着苍翎下一次进攻会是何时，届时又该如何抵挡。

帐帘‘唰’地一声被掀开，尹醉歌走了进来，窜进一股寒意。

“兄长，我叫了小糖，她忙完就过来，给你仔细瞧瞧，看看伤没伤到筋骨，顺便上点好药。”尹醉歌大步走过来，搬了个矮凳放到翟有济身侧。

“咦？”尹醉歌凑近了些，看着翟有济身上那件干净的玄色外袍，背后不见血渍，不禁狐疑，“兄长这是……己经上过药了？”

“恩。”翟有济闭着眼，从喉咙里沉沉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谁给你上的？”尹醉歌追问，脑中闪过方才来时，远处瞥见一个匆匆离去的纤细背影，如今想来，似乎是……纪忘姝？

“纪监丞。”翟有济平静答道。

“我就说嘛……”尹醉歌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旋即又被一丝担忧取代，“啧啧，二十军棍，棍棍到肉，皮开肉绽呐！兄长！”

他加重了语气，“翟大将军，翟大帅！您这出‘英雄救美’唱得可真够……踏实的。拿自己的血肉之躯，给她当盾牌，值吗？”

翟有济闭着眼，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

尹醉歌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干脆坐到矮凳上，凑到翟有济脸侧，压低了声音，“兄长，你跟我说个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纪家小娘子动心了？”

“尹醉歌！”翟有济沉沉挤出几个字。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尹醉歌立刻举手做投降状，无奈地退让，旋即又忍不住开口。

“要我说啊，兄长，这人心啊，当真难测。当初人纪家小姐痴缠着你的时候，你百般不愿，恨不得躲到天边去。现如今倒好，人家不缠你了，一门心思做那铁疙瘩，你又舍不得，巴巴地替人挨打受罪。”

翟有济缓缓睁开眼，看着尹醉歌，目光却好似飘到看不见的远方，“有她，或许能早日收回驼铃关……她，不能死。”

“你就这么相信她？”尹醉歌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我知你素来眼光独到，虽说她之前改好了连山弩，但今日呢？”

话头就此停住，未尽之意己然听得明白。

他言语又转，“说你无情吧，你今日替她受杖责，都不顾你身为主帅的威严。说你有情吧，当初又是你求陛下退的婚。兄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翟有济再次阖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过了许久，久到尹醉歌以他不会回答，准备起身去给他拿些吃食。

翟有济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陛下，有他的顾虑。”

“彼时，她也不是…这般模样。”

短短几个字，再无下文，却己道尽千言万语。

…………

夜幕彻底笼罩了营寨，篝火在寒风中摇曳，偶尔走过一队巡逻的士兵。

纪忘姝的营帐内，灯光忽明忽暗。折梨添上新油，光晕才稍稍稳定。

纪忘姝伏在案前，炭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案几上铺满了反复修改的图纸，和繁复的计算草稿。

那双刚刚还盛满迷惘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忘我的执拗。

当最后一条承力极限的计算完成，她长长吁出一口气。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小心翼翼卷好图纸，她起身便往外走。

“姑娘，”折梨连忙追到门口，“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纪忘姝恍然回神，这才想起忘了交代。

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卷，语速微快，“有些新的想法，得立刻禀报主帅。”

“奴婢陪您去？更深露重的……”折梨有些担心她的身体。

“不必，说完就回。”纪忘姝摆了摆手，人己转身，径首朝翟有济的寝帐而去，身影渐渐没入夜色。

帐外的亲卫认得她，微一行礼，为她掀开了厚重的帐帘，一股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翟有济伏卧在榻上，只穿了件单衣，眉头深锁，身体紧绷。

尹醉歌守在一旁，低声劝慰，“兄长，再忍忍就好了。小糖说了，这药性烈，疼过这阵才能松快些。”

翟有济闻声抬眼，正见纪忘姝立在门口。他微微一怔，随即撑着起身，顺手扯过榻边的玄色外袍披在肩上。

“纪监丞？”尹醉歌顺着翟有济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

翟有济的目光掠过她手中的纸卷，走到案几旁坐下，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好似刚刚的疼痛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