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面圣

乾元殿内。

刺骨的冰凉袭来，纪忘姝费力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又清晰。

面前是九级蟠龙御阶，上头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年约西旬的男子。眉眼间沉淀的威严，让人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

纪忘姝曾见过，这是当今天子，昭武帝姬世昭。

台阶之下，两侧分立着身着各色官袍之人，分别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长官，纪府宴请之时，纪忘姝也都见过。

翟有济立于御阶之下，几位长官之上。

在她身旁，一个身着青袍的清瘦男人正俯身叩拜于地。

他额头触着地砖，声音颤抖：“陛下…陛下开恩。小女年少无知，出言无状，是微臣教导无方，微臣情愿领受一切责罚。只是小女定然不会通敌，求陛下明察秋毫，宽宥吾女……”

“纪博士。”身着紫色官服的大理寺卿秦明献缓缓开口。

“令爱闺房内搜出连山弩图样，其与刺客私通，铁证凿凿。纪博士再言“无知”、“无状”，岂非是欲盖弥彰？”

纪渊亭伏在地上的手指深深抠入砖缝，指节泛出惨白的青灰。

“陛下……陛下亦是见过小女的，陛下明鉴，小女，她那么乖巧，她怎敢……”

“纪博士！”刑部尚书陆恪之面色沉凝，向前微踏半步，“能接触连山弩者不过十数人，绘制图样的更是寥寥。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纪渊亭脸色惨白，浑身剧颤，辩无可辩。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骤然响起，打断了争吵，所有的目光朝纪忘姝看去。

“纪氏，”昭武帝高踞御座，一指纪忘姝，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压。

“朕问你，可是你私传军械之秘？你受何人指示？同党何在？”

空气凝固，纪渊亭更是大气不敢喘，唯恐她说错一句话，万劫不复。

纪忘姝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回禀陛下，臣女纪忘姝，未曾泄露连山弩图样，无人指使，更无同党。”

秦寺卿脸色一沉。

“放肆！”秦明献厉声喝斥，“物证在此，你还敢当堂狡辩，欺君罔上？！”

“陛下，”纪忘姝喘息着，声音嘶哑，“有人欲构陷臣女顶罪，令臣女险些命丧黄泉。”

“臣女为求一线生机，只得求面见天颜。陛下乃明德之君，洞幽烛微，自能明察秋毫之末。”

昭武帝看向翟有济，翟有济点了点头。

“荒谬！”秦明献冷哼了一声，“你一介小小画工，若非确有其罪，何人会费心构陷于你？”

“秦大人…”纪忘姝盯着秦明献的眼睛：“您方才说，铁证凿凿？敢问大人，您口中的铁证为何？”

陆恪之沉声接口，“经工部大匠与军器监核查，刺客所用凶器确系你军器监新研制的连山弩。”

“能接触此弩核心图样者，不过寥寥数人。军器监进出皆需严查，图样断无可能带出。唯有你！”

陆恪之用手指着纪忘姝，“身为军器监画工，可在家中画制图样，今日己在你家中搜出，此乃你通敌之铁证！”

纪忘姝毫不退缩，“敢问尚书大人，您又如何能确定，刺客手中之物，便是依照臣女的图样所造，而非他人仿制，亦或是……监守自盗？”

陆恪之一副笃定的神色，“军器监登记在册的数量，我们己经核验过，并未有缺。”

“若是查验的人谎报呢？”

“军器监主事及核验官吏，皆己具结画押，若有欺瞒，按律当斩。无人敢冒此险，以身试法。”

“哦？”纪忘姝眉一挑，“那依陆大人之言，臣女便有胆子通敌？难不成在陆大人眼中，臣女视死如归？”

“强词夺理！”陆恪之脸色一沉。

纪忘姝不再看他，转而向御座深深一拜：“陛下！臣女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允臣女亲验凶器与所谓的通敌图样。”

“荒谬绝伦！”秦明献一甩衣袖，“凶器乃谋刺皇子之铁证，己有工部大匠核验，岂容你这戴罪之身染指？”

他躬身向皇上道：“陛下，此女分明是借机生事，意图毁证。”

纪忘姝猛地扭头，目光如炬，“秦大人，刺客追查己逾两日，敢问大人，除了死死咬定臣女，大理寺可曾查出其他线索？可曾有其他可疑之人？”

“你！”秦明献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纪氏。”昭武帝声音不高，但却立刻制止了争吵，“你执意要看凶器，所凭为何？若只为拖延时日，或心存侥幸，朕，绝不姑息。”

纪忘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陛下，臣女乃连山弩图纸绘制者，也亲身参与了制作。工部大匠可验其形、验其工，但其中细微的差异，只有臣女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