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取暖

翟有济似乎被她这句话震住了，竟真的不再言语。

纪忘姝拼命地搬石头，垒石块。

落实机关刚布置完毕，洞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交谈只有几句，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翟有济却是沉沉看向她，目光凝重。

纪忘姝屏住呼吸，背靠石壁，悄悄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

这本是她来此处，为随时可能的荒野求生准备的，不想此刻派上了用场。

两个刺客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探头走了进来。洞内黑暗，他们一时未能适应。

就在此时，纪忘姝猛地拉动了藤蔓。

哗啦啦——！

堆在石台上的石块顿时失去支撑，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啊！”

一声惨叫，一名刺客首接被石块砸中头部，昏死过去。

另一名刺客也被几块石头砸中肩背和头部，并未昏倒，踉跄了几步，还没从晕眩中缓过来。

一道瘦削的身影扑了上去。

纪忘姝没有丝毫犹豫，握着短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刺客心脏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到她的手上和脸上。

那刺客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响，软软倒地。

纪忘姝又在心脏处补了几刀，随后将短刀拔出。

她颤抖着走到那个被砸晕的刺客身前，手起刀下，又是几刀，狠狠刺向心脏。

她趴跪在地，用手探了探两名刺客的脖颈动脉，确认没有了动静，彻底死了。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山洞里，纪忘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踉跄走出山洞，剧烈地呕吐起来，首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但她不敢在外多待。

强撑着颤巍巍地爬回山洞，靠着石壁坐下，血腥味让她又是一阵恶心。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余洞外隐约的风声。

“还好吗？”翟有济低沉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纪忘姝深吸了几口气，抬眼看向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轮廓，强行挤出一句玩笑，“没…没事儿。第一次杀人，有点……兴奋。”

然而牙关却不受控制地轻颤，她将自己蜷缩起来。

黑暗中寂静蔓延，只听得见彼此压抑的呼吸。

待她稍缓，翟有济再次开口，问道：“为何不走？不怕死吗？”

纪忘姝把冰凉的手缩进袖子里，“我…怕死，也不想死。”

她抬起头，望向他，“但让我扔下战友自己逃命，这种事儿，我做不出。”

“若刚才失败了呢？”他追问，“若我们，都死了呢？”

纪忘姝似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耸耸肩，“那就一起下地府呗，听说下面会把人放到油锅里炸，到时候一起泡在油锅里，好歹…有个伴不是？”

翟有济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夜色渐深，山洞里的寒气如针般透骨。

纪忘姝身上黏着血污，冻得控制不住地哆嗦。

“你，冷吗？”翟有济发觉了她的异常，声音透着隐隐的紧张。

她看了看地上刺客那满是血污的衣服，又望向眼前因麻药而无法动弹的翟有济，像是下定了决心。

忍着心口的抽痛和全身虚软，她一点点挪到了翟有济身侧。小心翼翼地缩靠在他的身上，试图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

然而那点体温终究杯水车薪。

翟有济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说道：“把我外袍脱下来穿上，我不冷。”

纪忘姝摇头，脱下他的衣服，他就要受冻，她做不出这等事。心中如此想，嘴上却调侃着，“随便…脱男人衣服，那可不太好。”

“这荒山野岭的…我要是万一，冻迷糊了，对你见色起意，做了啥不该做的，你以后，还不得把我砍了…”

翟有济似乎无语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纪忘姝往他身边又挤了挤，嘟囔道：“是么？我…我倒觉得，我说的，都是再正经不过的大实话…”

实在抵不住彻骨的寒冷，她犹豫再三，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翟有济同样不太暖的手。“不是有意…轻薄你。实在，太冷了。礼仪之类虽重，但总要先活下来不是……”

翟有济的身体一僵，掌心似乎感受到她一丝丝的微颤。“如此小心，方才让我闭嘴的勇气去哪了？”

纪忘姝往他肩膀上靠了靠，“要是能活着回去，主帅大可治我个大不敬的罪。”

翟有济垂眸看向她，那瘦弱的身形仿佛随便一拳就能打碎。可就是这样的脆弱，刚才却爆发出那样的决绝狠厉，救了他，也救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