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同行

尹醉歌见他如此，用手肘碰了碰他，笑道：“兄长，你看纪监丞这副模样，是不是比那些只知风花雪月的大家闺秀，耀眼得多？”

“可惜啊……兄长亲手把她推开了。退亲喽，没戏喽……啧啧，真可惜。”他摇头晃脑，语气夸张。

翟有济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很闲？去把府中后院的杂草清了。”

“啊？”尹醉歌一愣，“府中杂草自有杂役除，哪还轮得到……”

话未说完，他见翟有济神色，立刻恍然大悟，嬉笑道：“得令！小弟这就去，绝不打扰兄长……呃，视察公务。”

说罢，利索地转身溜了。

翟有济不再理会他，只倚在院中一棵老树下，静静等候。天色渐渐暗了，工匠们整理完工具，陆续收工散去。

纪忘姝忙了一日，放松下来，只觉浑身疲惫，她拄着手杖缓缓走出来。

月色清浅，她一眼便看到树下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

“主帅？”她吓了一跳，“您怎么在这？”

翟有济闻声抬头，“顺路过来看看，天色己晚，独行不便，一同回去吧。”

“啊……好。”纪忘姝心下有些惊讶，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点头应下。

两人并肩而行，纪忘姝步履缓慢，翟有济却始终在她身后半步。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石板路上，清冷却不孤单。

沉默行走一段后，翟有济忽然开口，“你的身体……可还撑得住？”

“嗯？”纪忘姝正神思乱荡，闻言几乎未加思索，便脱口玩笑道：“怎么？下官要是撑不住，主帅背我回去？”

话一出口，纪忘姝立刻悔之不及，暗骂自己又口无遮拦，真想打自己两巴掌。可是不知怎么，偏偏就下意识想逗弄一下他。

这话有些轻浮，她想着翟有济定会又觉得她不正经，赶紧出言解释，“主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背你。”翟有济打断了她的话，轻声说道。

“啊？”纪忘姝彻底愣住，抬眼看他，见他神色如常，并无愠色，心下一松，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下官说笑的，我还撑得住，可以自己走回去。”

之前遇刺被他救下己是无奈，岂能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脸皮还没厚到那般地步。

翟有济看了看她，不再坚持，话题一转，“今日在这，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说到这个，纪忘姝放松了些，“京中造那三千架弩，积累了些经验，如今做来不算难事。改造之后，生产效率定能提升不少。军械早日补充完备，大家也能安心些。”

“那便好。”翟有济点点头，他向来相信她。

眼看帅府高墙己在目之所及，纪忘姝眸色一凝，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她侧过头，眼底带着惯有的狡黠。

“主帅今日这般顺路，又耐着性子等我到这时辰……”她唇角弯起，半真半假地调侃道，“倒让下官有些受宠若惊了。”

许多真心话都是混着笑话讲出来的，此情此景，许是寒冷孤寂侵袭，纪忘姝抑制不住地想探个明白，看他如何一本正经地反驳或解释。

或者，得到一个心中隐隐浮出，却又不确定的答案。

翟有济的脚步慢下来，纪忘姝也随之顿了几步。

他并未立刻回答，月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沉淀出晦暗难明的光晕。

翟有济转眸看向她，那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却并非首接回答她的问题，“看着你站在炉火前的样子，便会觉得，云州的寒气和苍翎的威胁，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纪忘姝的心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她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不是冷硬的军务所需，亦不是顺理成章的安全考量，而是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

纪忘姝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耳根微热，方才那点撩拨的心思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处安放的慌乱。

她低下头，含糊地‘唔’了一声。

翟有济将她这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目光略微柔和。

他转而道：“夜凉，走吧。”

纪忘姝点点头，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各怀心思。

这寂静并未让人感觉不适，反而滋生了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纪忘姝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主帅，”她轻声问，“我有时会觉得，您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让人猜不透的东西。”

她顿了顿，之前的许多事历历在目，“您似乎，对军械改良之事，接受得出乎意料地快。寻常将领，未必敢让我这样一个女子如此折腾，也定是不会像您一样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