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失智

翟有济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苍翎在云州境内杀皇使，诛朝臣，我必然会被牵连，到时就会有人上位。”

“也对。”尹醉歌点点头，“但若小糖几人并未被找到，那么大概率小糖他们还活着，这些人为何要撤退？他们走了，不就前功尽弃了？”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翟有济思索良久，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声音极低，好似在喃喃自语，“他们撤退，是为了让我们相信纪忘姝几人己身死，那我们便会停止搜寻，把兵力撤回来。”

廊下只有翟有济和尹醉歌二人，虽有风雪声，尹醉歌却也听清了翟有济的话。

尹醉歌皱起眉，“我们撤回兵力又有何妨？这些刺客走了，待几日之后，小糖他们定然会想方设法联系可靠的人，护送他们回京，到时候一切阴谋都会化成泡影。”

“所以这些刺客背后之人，必有后手。”翟有济眼神骤然一凛，“他们先把我们骗走，然后会有其他人伺机而动。”

“为了不让我们发觉，这人必定离落鹰峡不远，又能调动兵力……”

尹醉歌听得毛骨悚然，“依兄长所见，可能是谁？”

翟有济沉默片刻，缓缓道，“落鹰峡往东六十里，有官营铁矿。往西三十里，是粮仓。往南五十里，安国公的避暑山庄。这几处皆有几百兵力，或是护卫。”

“铁矿和粮仓受朝廷管制，想要私调守兵应是不易。”尹醉歌头皮有些发麻，“难道是安国公？”

安国公崔景融的父亲崔度，乃当朝太子的舅父。十六年前，大玄朝廷两派争权，内斗不休。崔度亲率兵马，助昭武帝夺得江山。

然战况惨烈，他最终马革裹尸。昭武帝感念其功，特封崔度之子为安国公。但恩赏虽厚，却未授其尺寸之兵。这安国公的显赫名号下，实则权柄空空。

若他想借此事，栽赃明面上是三皇子支持者的翟有济，或者再以剿匪有功的名义为自己谋个实职，也并非毫无可能。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并非他一人能完成。

翟有济思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未必……”

有些时候，最不可能的，才是真相。现在没有证据，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立刻加派人手，尽快找到小糖他们？”尹醉歌有些头大，人与人之间的算计，实在令他心烦。

“不。”翟有济果断否定，“我们不仅不能加派，还要做出确信他们己死，准备撤兵回防的假象。”

“我们要反过来，给他们布一个局。”翟有济的声音带着杀意，“一旦发现哪方人马出现，就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明面上，我会下令撤兵。但暗地里，”他看向尹醉歌，“你带着我的亲兵，组成三支小队，不带任何标记。伪装成猎户，或者山匪，秘密潜入落鹰峡，继续搜寻。”

“重点排查任何可能藏身的山洞，废弃村落，乃至，猎户、药农留下的临时居所。甚至，所有不可能，看似凶险之地。”

“三日了。山中寒凉，又缺衣少食，即便活着，亦是受尽惊恐折磨。她身体那么弱……”翟有济手握成拳，砸在廊柱上，震得上面的雪纷纷落下。

“兄长，纪姑娘她……”尹醉歌鲜少见到翟有济如此情绪外放，正想出言安慰，却听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凌骁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到翟有济身前几步单膝跪地，“主帅，我们在崖下……发现了几具尸首。只是己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身份。”

“什么？”翟有济猛地转身，紧盯着凌骁，声音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尹醉歌心头一紧，抢上前一步追问，“仵作可验过了？”

“正在验。”凌骁看着翟有济的神色有些不敢说话，他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发簪，双手奉上，“此物，是在尸首旁发现的。”

那发簪上面镶满玉石，甚是华丽。此刻却沾染了斑斑血迹，透着惨淡凄凉。

翟有济的目光触及那发簪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他伸出手，缓缓接过那发簪，脑中回想的都是纪忘姝笑盈盈地说，喜欢华丽贵重的首饰。

是她的吗？

不！她那般机敏，那般聪慧，满腹皆是巧思，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殒命于荒崖之下！

但除了她，还会是谁的？唐小糖，还是折梨？

这发簪，是女子之物，即便此物不属于她，她也定然是凶多吉少。

思虑及此，他的手再难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用衣袖擦拭着上面的血迹，心竟如被绞碎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