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社死

翟有济如此主动，纪忘姝很是吃惊。

若说此前在云阙城帅府，那个拥抱尚且可以说是安抚，或者告别，但现在又算什么。

她感觉翟有济应是有意，但不知这种情谊中，男女之情有多少，觉得她尚有价值的利用之心又有多少。

其实就她自己来说，她也分不清对他的心悦有几分，想依靠他的权势又有几分。这种事情太复杂，需要静下心来慢慢捋顺。

只是如今吵也吵了，抱也抱了。按照前世的思维，应该说些什么话，先确定一下关系。是好友，还是情侣，总得有个定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悬着。

她想开口问问他是何意，但如果说是好友，自己可能会有些失落。如果说是情侣，京城龙椅上的那位恐怕不太乐意。还有各种势力紧紧盯着，弊大于利。

或者得空了，问问小糖，再做计较。总之万万不可因为私情耽误正事，情爱之类，还是日后再说吧。

思及日后再说，纪忘姝脑中又蹦出一些颜色不太正常的想法。她乱七八糟的看得太多，导致许多词语都没办法正视。

嗅着翟有济身上溢出的皂角香，纪忘姝觉得要论身段、相貌，自己也不吃亏，甚至可以说是小赚。

或许是因为翟有济在身边，她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危机解除，思维便格外发散。

她意识到这样不对，强行将思绪拉了回来，轻声叹了口气，“哎，无语了。”

“什么？”翟有济听着没头没尾的话，不知何意。

纪忘姝摇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对自己无语……

纪忘姝动了动，侧脸一疼，她缓缓从翟有济怀里挣脱出来。伸手探向他胸前，里面有一硬物。“主帅，这是什么？”

翟有济垂眸看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支嵌满玉的发簪。“这，是你的吗？”

纪忘姝摇摇头，这不是她的。

这是赵擎天买给他心心念念的母亲，尚未亲手送出，却为了保护他们，从此天人永隔。

“能给我吗？”

翟有济点了点头。

纪忘姝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仍有丝丝血痕。“赵将军他们……”

“我会送他们回京。他们以身殉职，朝廷自有抚恤与封赏。”

用命换钱，换荣誉，给家人换来保障。可他们的家人，想必宁愿他们活着归来吧。只是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

纪忘姝收了发簪，神色一正。“主帅，我们什么时候走？”

翟有济没答话，而是信手拈起桌上一个茶杯盖，在指间随意一转，看也未看便向窗口甩去。

那杯盖好似生了眼一般，从窗棂格隙中旋飞而出，外头立刻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压抑的低呼。

“有人？”纪忘姝一惊。

“没事，是尹醉歌。”翟有济安抚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意外。

纪忘姝想想刚刚的情形，完全没被安慰到，反而觉得更是凌乱，“他在那多久了？”

“灯灭之前就在那。”

“……”纪忘姝脱口而出，“那你不管？你还……”

啊……她社死了……

翟有济看着她的模样，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屋外，偷看的尹醉歌捂着被杯盖击中的胸口，靠着墙，缓缓蹭坐在地上。眉头紧锁，拖长了调子，“啊，小糖。兄长下手太重，我，怕是要不行了……”

唐小糖见他神色痛苦，信以为真。立刻蹲下身，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怎么样？很疼吗？你不是轻功奇绝吗？怎的不知道躲？”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后面，我躲了不就打到你了。

尹醉歌心里这么想着，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惫懒的轻笑，“看兄长这副模样，可比话本子里写的精彩百倍。没忍住，就想多看两眼，挨打也值了。”

言语中甚至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嘴上这般浮浪，脉象也没异常，唐小糖立刻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她气呼呼把他胳膊一甩，站起身来，“您就自个儿在这儿好生回味吧，自求多福！”

话还未落地，尹醉歌脸色猛然一正，迅速起身，躬身施了一礼，“中使。”

天色还未破晓，姬清岩竟己衣冠齐整地立于院中。不知是睡眠不稳，还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

姬清岩点点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尹醉歌，径首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翟将军可在？”

木门吱嘎一声开了，纪忘姝率先一步跨出门槛，目不斜视，一把拉过唐小糖往院中石桌走去。

翟有济不缓不急地随后踏步而出，目光迎向姬清岩，略一颔首，“中使，别来无恙？翟某来迟，让中使受惊了，万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