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毛笔字

商议既定，窗外天色己透出朦胧青灰。

翟有济走到门前，看向姬清岩，“我们需在天明前离开，劳烦中使即刻修书。”

又转向纪忘姝，“纪少监，所需物料，也请尽快列出。”

纪忘姝点头，转身便回到自己屋内。在桌前坐定，拿出图册和炭笔，一边想着前世的记忆，一边缓缓落笔。

身后突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翟有济竟也跟着走了进来。

“炭笔字迹易褪，不便长久保存。”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纪少监，可是许久未曾握过毛笔了？”

纪忘姝笔尖一顿，心头骤然紧绷。她这个现代人，用毛笔的机会屈指可数。虽说脑中有字的模样，会认会写，但手感却是没有的。

正如同原主会画人物肖像，或者山水田园，但她不会一般。她只有原主记忆，并无原主技能。

她找了个借口，神色如常地淡淡一笑，“这村中人鲜少动笔，并无笔墨。”

正在一旁整理衣物的折梨听到这话抬起了头，“小姐，我前日打扫时，见墙角木柜中似乎有笔墨，我去给您拿过来。”

她放下手上的衣袍，转身走到墙角，利落地从柜子深处找到了一支落满灰尘的毛笔，和一方旧砚。

纪忘姝尴尬一笑，在心里着实谢了折梨一番。

折梨将笔砚轻轻放在桌上，朝着翟有济笑道：“大将军，我家小姐的字清雅娟秀，老爷总夸她呢。”

她取了清水过来，拿起残墨，却被翟有济接了过去。

翟有济自然地挽起袖口，往砚台中倒了少许清水，缓缓研磨起来。

看着砚台中的墨汁渐渐浓稠，纪忘姝如坐针毡。不用谈什么清雅娟秀，她完全不会写。这字一出，以翟有济的敏锐，不知又会问些什么。

若折梨看到了，也不知会想什么。

纪忘姝大脑飞速运转，看着翟有济沉稳之态，心中有了主意。她瞬时起身，带着惶恐之色，“这怎么能让主帅为下官研墨呢？”

“这不成体统，这要让陛下知道了，定然要治下官的罪……”纪忘姝边说着，手伸过去想要接过翟有济手里的墨，“还是主帅写，下官来研墨。”

翟有济把手一抬，纪忘姝抓了个空。

“这，大不敬，下官着实惶恐。”她没说谎，心都要跳出来了。

翟有济眼神瞥向还钉在墙上的弩箭，又落回纪忘姝身上，“那时都不惶恐，此时却担心大不敬了？”

“不是，没有，那时候也惶恐，就，冲动了不是……”纪忘姝说得自己都没底，明显那时候罪过更大，但这不一样。

“要不，您给下官一个赎罪的机会？”纪忘姝试探道，“我给您磕个头赔个罪，然后您来写行不？”

“坐。”翟有济语气坚定，明显没同意她的提议，“天快亮了，纪少监莫要再耽搁了。”

气血上头的时候，纪忘姝不管不顾，敢和翟有济对着干。但矛盾解除，火气退了，她心中还是要敬畏他几分。

不知他是不是心中有所思，所以故意想看看。但眼见没有转圜的余地，纪忘姝深吸一口气，重又端正地坐在桌前。

她拿起毛笔，按照回忆，调整了一下握笔的手势。正在蘸墨，却听翟有济道：

“折梨姑娘，麻烦你去温壶茶。”

折梨一愣，走过去拎起茶壶出去了。

“写吧。”

“行。”纪忘姝见折梨走了，也便豁出去了。

笔尖蘸满了浓墨，落在纸面上，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勉强能辨认出是硝石，硫磺，木炭，细竹筒，铁粉等物，后面还标注了大致分量。

好不容易写完，刚放下笔，翟有济便伸手将那张墨迹未干的单子拿了过去。

他盯着那纸，沉默了片刻。

“主帅，您在一旁看着，我……紧张。”这理由，自己都没办法相信。

翟有济抬眼，眸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依旧什么都没说，只将单子仔细折好，纳入怀中。

“东西备齐后，尹醉歌会送过来。”他言简意赅，又看了她一眼，便与候在门外，己拿到姬清岩信件的尹醉歌汇合。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辰砂白日来了一趟，发现他们院内的压水的杆子特别好用，便央求纪忘姝也为自己做一个。

刚好闲来无事，纪忘姝带着砚禾，把如何安装棘轮和折叠杠杆教了他一遍。

首言近日便会离开，请他到时代为向村长致谢。

唐小糖则惦记着治疗痨病的药，待有了结论，希望他能想办法传信给京城纪府二姑娘。

他们村对纪忘姝几人提供了庇护，但也受了纪忘姝他们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