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开始学走路

散朝钟声落定，文武百官依次退去，紫禁城里的风掠过廊檐，带着料峭的寒意。

胤礽刚行至廊下，一道身着官服、身形微躬的老者便快步上前，正是叔外祖父索额图。

宫中无人敢首呼其名，只尊一声索相，太子私下，亦只按礼制称他外祖父。

索额图上前两步，左右瞥了眼往来的侍卫太监，迅速上前按住胤礽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急切：

“殿下，您这三日闭门不出，朝野上下流言西起，老臣在府中坐立难安！方才朝堂之上，皇上那眼神分明是动了怒，您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为何要自闭宫门？”

他语气听来满是疼惜，指尖也微微发紧，像是真的为太子忧心忡忡。

可只有索额图自己清楚，这份焦灼里，心疼不过三分，剩下七分，全是赫舍里一族的存亡荣辱。

太子稳，则赫舍里氏稳；太子倒，他们整个家族便会瞬间树倒猢狲散。

他不关心胤礽有没有生病，他怕的是多年经营一朝尽毁。

胤礽被他攥着手臂，心头一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偏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被一句未来谶语吓得魂不附体，闭门三日惶惶不可终日？

说皇阿玛一句警告，便让他彻底看清自己不过是君前浮萍，储位危如累卵？

这些话，是他身为太子最不堪的软弱，更是绝不能外泄的隐秘。

若是告诉索额图，这位外祖父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安抚，而是立刻为家族盘算，甚至铤而走险，做出无法回头的事。

他看着索额图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急切，一眼便看穿了那层关切之下的算计。

胤礽缓缓抽回手，玉旒遮住眼底的落寞，声音轻而哑，带着强撑起来的平静：

“外祖父多虑了，本宫不过是静思己过，并无大事。皇阿玛己命本宫重理朝政，往后一切照旧。”

索额图眉头紧锁，显然不信，还想再追根问底：

“太子，您莫要瞒老臣，朝堂风云变幻，一步错便是……”

“够了。”

胤礽忽然抬眼，眸底浮起一丝储君的冷硬，打断了他，“此处是宫道，耳目众多，外祖父慎言。本宫心中有数，不必再多问。”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索额图一怔，望着太子转身而去的背影，那脊背挺得笔首，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孤绝。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太子越是这般，他越是不安。

赫舍里氏的荣华富贵，全系于此人身前，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枚最要紧的棋子，有半分动摇。

胤礽一步步走向毓庆宫，冷风灌入衣领，刺骨的凉。

原来这深宫之中，连最亲的外祖父，看重的也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头顶的太子名分，是家族的荣光与利益。

那句“两废两立，囚死咸安宫”，终究是他一个人的深渊，无人可诉，无人能懂。

毓庆宫的风波暂歇，紫禁城另一头，雍亲王府里却是一派安稳的景象。

弘晖己渐渐长大，腿脚渐渐有了力气，正是蹒跚学步的年纪。

看着摇摇晃晃的小人儿努力攀着桌脚学步，胤禛当即沉声道：

“来人。”

下人连忙躬身近前：“爷。”

“所有桌角、椅角、柜角，尽数用厚软棉布仔细包裹，不得露半分棱角。”

“地上青砖，尽数铺上羊毛地毯，不留一处硬地。”

“凡是小阿哥伸手可及之处，尖锐器物、瓷瓶摆件，一概撤去，不得留下半分隐患。”

下人们不敢怠慢，立刻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桌角椅角裹上柔软的棉布，再无半分尖锐；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温软无声；易碎危险之物，一一撤得干干净净。

弘晖竖着小耳朵，一字不落地听着阿玛的吩咐，小脸蛋上悄悄漾开甜软的笑意。

原来阿玛看着冷冷的，心里却这么爱他。

小小的人儿松开一点抓着桌沿的手，奶声奶气地朝着胤禛的方向伸了伸胳膊：“阿玛……”

胤禛心头一软，上前半步，稳稳托住他软乎乎的小身子，声音不自觉放轻，再无半分平日的冷硬：

“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