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很长,长得像是要走到地心去。
林墨走在最前面,一只手举着火折子,一只手扶着湿滑的墙壁。墙壁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满墨绿的苔藓,每走几步就有水珠从头顶滴下来,砸在肩上,冰凉刺骨,顺着脊背往下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那味道让他想起爷爷的账册,想起那些记录着三十七年异象的纸页。
林影跟在身后,没有声音。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走在黑暗里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林墨偶尔回头,只能看见那张惨白的脸在火光的边缘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融进黑暗里。他们己经走了半个时辰,谁都没说话。
齐三爷拄着拐杖在最后,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拐杖点在砖地上,笃,笃,笃……在狭窄的暗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又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丧钟。
“还有多远?”林墨问。声音在暗道里撞来撞去,传出去很远。
“快了。”齐三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回音,“这暗道是我二十年前挖的,当时想着万一哪天仇家上门,有条退路。没想到真用上了。”
林墨没说话。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佝偻的老人。林影的影子就在他旁边,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一道木梯。木梯很旧,踩上去吱呀作响,随时会断的样子。齐三爷说:“上去,推开盖板就是。”
林墨爬上木梯,用力推开头顶的盖板。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他探出头,外面是一片荒地,杂草齐腰深,枯黄干瘦,在风里瑟瑟发抖。远处隐隐约约有几点灯火,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他认出那是天津城的方向,首线距离不过三里。
他爬出来,回身拉了林影一把。林影的手冰凉,但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力道大得惊人,林墨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齐三爷最后一个爬出来,拄着拐杖站定,喘了几口气。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流。
“这是哪儿?”林墨问。
“西郊。”齐三爷指了指远处的灯火,手在微微发抖,“那边是跑马场,再往东就是租界。我早年在这儿置了间小屋,以备不时之需。二十多年没来过,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带头往前走,拨开荒草,脚下是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荒草割在手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火辣辣地疼。走了半里地,眼前出现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比林家坳的房子还破旧,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像一座坟。
齐三爷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铁锁。锁己经锈死了,他捅了半天,钥匙断在锁眼里。他骂了一声,林墨上前,一脚踹开门。门板轰然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屋里很黑,齐三爷摸出火折子,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开,照出屋里的陈设,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褥子上有老鼠咬过的洞,棉絮露在外面;一张方桌,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砖头己经磨圆了;两条长凳,坐上去会吱呀响;墙角堆着几口缸,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简陋,但干净。
“坐吧。”齐三爷在长凳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这儿没人知道,霍七一时半会儿找不来。当年买这房子用的是假名,地契都烂了。”
林墨坐下,林影站在他身边,没有坐。他只是看着墙角的黑暗,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
齐三爷看了一眼林影,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烟袋,装上烟丝,划着火柴,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脸。烟味很冲,呛得人眼睛发涩。
“说吧。”林墨道,“霍七的事,昆仑墟的事,您知道多少?”
齐三爷抽了几口烟,才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游动的蛇。
“霍七的事,我跟你提过一些。他爹刘老哥当年跟我们一起去昆仑,是个实诚人,话不多,干活肯卖力气。有一回在墓里,他一个人扛起三百斤的石板,让我和你爷爷爬出来。后来染上赌瘾,把家产败光,死在墓里,不是死在墓里,是死在赌桌上,被人打死的。”
《轮回冢》— 夜行笔记人 著。本章节 第15章 昆仑墟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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