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昏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林墨坐在床边,靠着墙,闭着眼。左臂缠着新绷带,白得刺眼,右手里攥着“蛇吻”,拇指按在刀柄的牛角纹路上。他的呼吸很匀,匀得像故意压着的。
铁牛试着动了一下。左臂疼得他吸了口气,眉心挤出两道竖纹。床板吱呀一声,林墨睁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铁牛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磨石头:“你一首在这儿?”
“嗯。”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他注意到林墨的左臂也缠着绷带,袖口有血渗出来。他本想问“你也受伤了?”,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问了也是废话。他换了句:“伤的严不严重?”
林墨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刀锋一闪。“能行。”
铁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小顺子端着药碗进来,门槛绊了他一下,碗里的药汤晃了晃,洒出来一滴。他稳住身子,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左眼角那道疤跟着动了一下。
“醒了?喝药。苦是苦了点,但管用。”
铁牛接过碗。碗是粗瓷的,缺了一个口子,他的拇指正好按在那个缺口上。他一口气灌下去,眉头都没皱。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一道,他用袖子擦了擦。
小顺子愣了一瞬:“这喝药的姿势……哈哈,是条汉子”
铁牛把碗递回去。碗在他手里显得很小。“肯定不似漕帮的那帮狗腿子……。”
小顺子不说话了。他拿着碗,手指在碗沿上掐了一下,指甲盖发白。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铁牛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休养……。”
铁牛看着他:“谢了。”
小顺子摇了摇头,出去了。
林长生过来检查伤势。他蹲下来,拆开绷带,一圈一圈,像拆一个怕碎的包裹。按了按肋骨,铁牛没有出声,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响。
“伤口没发炎,骨头在长了。再躺两天就能下地。”
铁牛看着林长生吊着绷带的左臂:“你也被漕帮的狗腿子打了?”
林长生没有回答。他重新包扎好,站起来,转身走了。铁牛看着他的背影,又问了一句:“你姓什么?”
林长生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林。”
铁牛没有再问。但他心里有了数。
吃饭的时候,小顺子端来两碗饭,一碗给林墨,一碗给铁牛。菜是一碟咸菜和几块红烧肉。铁牛吃得很慢。他先用筷子把碗里的肉挑出来,一块一块,放在碗沿上。然后扒饭。
林墨看了他一眼。“不吃肉?”
“留着你爹吃。他也有伤。”
林墨没有说话。他把那块肉夹起来,放回铁牛碗里。筷子上沾了油,在碗边蹭了一下。“你吃。我爹有。”
铁牛愣了一下。他盯着碗里那块肉,看了两息。“你爹……”
“他吃过了。”
铁牛低下头,把肉吃了。没有再说谢谢。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他说了一句:“你爹的伤也是被漕狗打的么?”
林墨:“嗯。”
铁牛:“狗娘养的……等老子伤好了,还要再打杀几个。”
林墨没有再说话。铁牛也没有再说。
傍晚,小顺子端饭进来,铁牛吃完两碗。小顺子收拾碗筷出去后,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暗了,最后一抹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铁牛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漕帮追么?”
林墨坐在窗边,手里擦着“蛇吻”。头也没抬。“你想说就说,我不强求,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你也被漕帮追杀过,对不对?”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嗯。”
铁牛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手。“我爹是码头扛大包的。我娘在我三岁时没了,病死的。没钱治。”
林墨没有接话。他把“蛇吻”插回鞘里,转过身,靠着窗台。听他讲。
“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扛一整天包,挣的钱只够买几个窝头。”
“我十三岁就跟他一起扛过几次。我天生力气大,十三岁就能扛两百斤。码头上的人叫我‘铁牛’,叫着叫着,真名就没人记得了。”
“我爹说,力气大是好事,能吃饱饭。”
铁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林墨没有催他。
“我十八岁那年,我爹病了。咳血,咳了三个月。码头上的把头说,不能干活就不给钱。”
“我替他去扛,一个人扛两个人的份。把头说,行,但你爹那份给你了,但只能给一半。”
“我爹没撑过那年冬天。他死的时候,身上盖的被子还是破的。我在码头扛了一天包,回来的时候,他己经凉了。”
《轮回冢》— 夜行笔记人 著。本章节 第39章 铁牛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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