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枚带血的铜钱

烛光在王胖子油腻的圆脸上跳跃，将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的复杂情绪映照得更加分明。林默没有立刻回应那句“说道说道”，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目光越过那点微弱的火苗，落在王胖子那只始终揣在怀里的手上。

“你想说什么？”林默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胖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只手终于从怀里抽了出来，摊开。掌心躺着一枚边缘磨损严重、颜色暗沉的铜钱，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俺家祖传的玩意儿，不多，就几枚。能……能稍微感应到点‘阴气’的流向。”他顿了顿，独眼紧盯着林默，“刚才在外面，俺就感觉，这附近有股子‘念’特别沉，特别执拗，跟别的游魂野鬼那种散乱的不一样。像是个……有根的东西。”

“有根？”林默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就是有源头，有执念未消，还拴在生前某个地方或者某件东西上。”王胖子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家里手的笃定，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忐忑，“这种‘念’，往往带着点生前的记忆碎片，有时候……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比如，路。”

林默沉默了几秒。王胖子的意图很明显，他想去探那个“有根”的地方，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或好处，但又怕危险，所以需要拉上自己这个“指挥”。风险与收益并存，在这鬼地方，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都可能意味着生机。

“位置。”林默言简意赅。

王胖子精神一振，手指指向窗外某个方向，动作幅度很小。“不远，隔两条巷子，像是个老院子。那股‘念’很沉，但……感觉不凶，就是‘怨’，‘愧’，还有‘不甘’。”

“走。”林默掐灭了那截短得可怜的蜡烛，动作干脆。黑暗重新吞没一切，但两人己经适应了这种程度的昏暗。王胖子收起铜钱，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间临时的藏身之所。

外面的天色是一种恒久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分不清具体时辰。街道依旧死寂，但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味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香灰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

王胖子在前引路，他对这种老式寨落的建筑格局似乎有种天生的熟悉，带着林默在狭窄的巷道和半塌的屋舍间穿行，避开开阔地带。林默紧随其后，柴刀始终握在手中，视线不断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停在了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前。院墙是土坯垒的，塌了小半，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堂屋。院门早己不见踪影，门槛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奇怪的是，院子里虽然杂草丛生，却比外面街道显得“干净”一些，没有那么多随意丢弃的破烂家什，也没有明显的污秽。

“就是这儿。”王胖子压低声音，独眼警惕地扫视着院内，“那股‘念’……就在堂屋里面，很浓。”

林默示意他留在院门口警戒，自己率先踏入院子。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靠近堂屋那扇虚掩的、布满虫蛀痕迹的木门，侧耳倾听。里面只有一片死寂。

他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绝对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堂屋内光线更暗，家具东倒西歪，覆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模糊不清的画像，下面是一张歪斜的供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类似霉变纸张和旧木头的味道。

林默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供桌下，墙角，破损的柜子……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靠里侧的灶台。那是湘西老屋常见的土灶，如今只剩一个空壳，灶膛里塞着些烂稻草和灰烬。但灶台侧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砖的颜色和周围的略有差异，边缘的灰尘也似乎被蹭掉过一点。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柴刀刀尖小心地撬了撬那块砖。砖是松动的。他将其取下，后面露出一个不大的、黑黢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生锈铁盒。

林默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机关或者附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才用刀尖将铁盒挑了出来。铁盒很轻，表面锈蚀严重，锁扣早己锈死。

王胖子这时也忍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独眼紧紧盯着铁盒。

林默用刀背小心地撬开盒盖。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金银或古怪物件，只有几片折叠起来的、边缘焦黄卷曲的粗糙纸张，以及半块用红绳系着的、色泽温润的白色玉佩。玉佩只有半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