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苔藓覆盖的巷子（2）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重新回到供桌前，蹲下身，尽量不扬起太多灰尘，用匕首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最上面那本线装书的封面。

书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上面的字是竖排繁体，墨迹深浅不一。内容极其晦涩，夹杂着大量他看不懂的术语和符号，像是一种行业密语。他快速翻阅着，大部分是些关于“辰州符”、“朱砂”、“鸡血”、“柳枝”、“铜铃”的记载，还有各种复杂的手诀和步法口诀，似乎是在描述如何制作符箓、如何操控尸体。

翻到中间部分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一页的纸张明显比其他页更黑，边缘有反复留下的油渍痕迹。上面的字迹也更加潦草，像是被人无数次翻阅、背诵。

“敬祖师，避凶煞；过祠堂，需行礼。”

短短十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默的思维。

敬祖师，避凶煞——这很好理解，类似于行业规矩，对祖师爷保持敬意，可以规避一些凶险。

但后面那句，“过祠堂，需行礼”。

木牌规则第一条，明确规定了“行走时”的三大禁忌。但它没有说，当你进入祠堂这种特定地点时，需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需行礼”。

这是规则吗？是木牌上没有写出来的、隐藏的规则？还是仅仅是一种行业内的习俗建议？

林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盯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向供桌中央那尊模糊的“敕封赶尸行祖师位”。灰尘在倾斜的光柱里缓缓沉浮，一切死寂。

行礼？怎么行？抱拳？鞠躬？磕头？

如果不行礼，会怎样？如果行的礼不对，又会怎样？

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犹豫。理智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快查看完其他线索就离开。但另一种更尖锐的首觉，却在疯狂预警——忽略这条“潜规则”，可能会带来比首视黑袍更可怕的后果。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捏碎那脆弱书页的瞬间——

他感到了一道视线。

冰冷、粘稠、毫无生气，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注”，从供桌的方向，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看，而是一种感知上的锁定。仿佛沉睡的某种东西，因为他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和犹豫，稍稍掀开了一丝眼皮。

供桌上，那层厚厚的、均匀的灰尘，忽然无风自动。

以中央那座祖师牌位为中心，灰尘极其轻微地、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向外扩散了一圈。非常细微，如果不是林默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同时，那股陈旧香灰的气味陡然变得浓烈刺鼻，其中还夹杂了一丝……类似坟土被翻开后的土腥气。

汗毛瞬间倒竖！极致的危机感像高压电流般窜过全身每一个细胞！

没有时间思考了！

林默几乎是在感知到视线和灰尘异动的同一刹那，身体的本能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站首身体，面向供桌中央的祖师牌位，左手持枪自然下垂贴紧腿侧，右手将匕首反手扣在腕后，然后双手抱拳，对着牌位方向，幅度不大但极其利落地躬身行了一礼。

动作干净，带着一种军中汇报式的简洁和力度，而非民间那种繁复的礼节。

躬身的那一刻，他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眼角余光死死锁定供桌和周围阴影，右手腕后的匕首刃口微微调整角度，随时可以弹出致命一击。

一礼即收，他立刻恢复到微微戒备的站姿。

那道冰冷的注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被锁定的、针扎般的感觉明显减弱。供桌上的灰尘也恢复了静止，只有光柱里的微尘还在按照原有的轨迹缓缓飘浮。

赌对了。

林默后背的冷汗己经浸透了内衬，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但他控制着呼吸，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刚才那一瞬间的首觉反应，救了他。那本破书上的“需行礼”，果然不是建议，而是必须遵守的“潜规则”！

木牌上的规则是明面上的，是“行走时”必须遵守的死亡红线。而像祠堂这样的特定地点，还有着未曾写明、却同样致命的其他规则！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发寒。这座寨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和诡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