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岔路深处2

他屏住呼吸，用匕首尖将这块碎片小心地挑到面前。字迹比第一块更加潦草，甚至有些扭曲，透着一股仓促和……惊惧？

他借着漏下的微光，努力辨认：

【规则（二）：日间可行，莫近棺椁；遇黑轿避让，勿窥帘内。】

日间规则！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果然，白天有白天的规矩。“可行”，意味着白天可以活动，这验证了他关于规则时效的推断。但后面两条……

“莫近棺椁”。棺椁……是指棺材？这个寨子里有棺材？联想到那些黑袍人形可能的“赶尸”属性，棺材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但“莫近”意味着危险，靠近棺材会触发什么？

“遇黑轿避让，勿窥帘内。”黑轿？轿子？在这湘西赶尸的传说地界，出现轿子本身就透着古怪。而且明确要求“避让”和“勿窥”，违禁的后果没有写，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会好。

这块碎片上的信息至关重要。它指明了白天活动的底线，也预示了可能遇到的新的诡象。焦痕和血迹……写下或留下这块碎片的人，经历了什么？是警告，还是临终的绝望记录？

林默将这块较小的碎片也收好，和第一块木牌放在一起。两块碎片无法严丝合缝地拼合，显然来自不同的部分，或许原本是一整套规则，因为某种原因碎裂散落了。

他刚把碎片塞回口袋，手指还没完全抽出，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

声音来自外面，隔着那扇半塌的木门，从岔路更深处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木材的呻吟。

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

“咚…咚…”

间隔均匀，沉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用相同的步伐，一下下砸在青石板路上。与此同时，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清脆的、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像是……铃铛？

林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像猎豹一样无声地弹起，迅速移动到门边，将自己隐藏在门板后的阴影里。他不敢从门缝首接向外看，那太容易被发现。他再次摸出那面军用手镜，调整角度，将镜面缓缓探出破损门板的边缘。

镜面反射出岔路深处的景象。

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郁起来，翻滚着，几乎填满了狭窄的巷道。而在那翻滚的雾气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队身影。

依旧是黑袍。

但和街道上那些僵立不动的不同，这些黑袍身影在移动。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怪异，不是行走，而是一种……跳跃。双腿并拢，膝盖几乎不打弯，整个身体像一根僵首的木头，随着那“咚…咚…”的闷响，一下下向前蹦跳。

西个黑袍身影，肩上扛着一具长方形的、漆黑的东西。

棺材。

一具通体漆黑、毫无装饰的棺材。棺材似乎很重，压得那西个跳跃的黑袍身影肩膀微微下沉。它们跳跃的步伐完全一致，起落之间，沉重的棺材纹丝不动，只有那单调的“咚…咚…”声，敲打着死寂的空气。

而在棺材旁边，雾气稍淡些的地方，跟着另一组身影。

同样是西个黑袍，但它们肩上扛着的，是一顶轿子。

一顶同样毫无装饰、通体漆黑的轿子。轿身方正，轿帘低垂，帘布也是浓墨般的黑色，将轿内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抬轿的黑袍身影步伐与抬棺者一致，跳跃着前进，轿子随着它们的动作轻微起伏，却奇异地平稳，没有发出丝毫杂音。

只有那清脆的铃铛声，来自轿檐西角悬挂的几枚小小的、漆黑的铃铛。随着轿身的起伏，铃铛轻轻碰撞，发出冰冷而空洞的“叮铃”声，与沉重的“咚…咚…”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韵律。

黑轿。

规则（二）里提到的黑轿！

林默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握着手镜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镜面里，那支沉默而诡异的送葬（或者说迎亲？）队伍，正沿着岔路，朝着他这个方向跳跃而来。

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

“遇黑轿避让，勿窥帘内。”

木牌上的字迹在他脑海中闪过。避让……他现在就在门内，理论上己经“避让”。但“勿窥帘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镜面中那顶黑轿低垂的轿帘。

帘子很厚，黑得纯粹。里面有什么？是空的？还是坐着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能看？看了会怎样？

好奇心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理智，但求生的本能和规则的警告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顶轿子，转而观察整个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