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存在的14楼

【1】

陈隐死死盯着房门后的那面穿衣镜。

镜子里的他，领口往上是一片虚无。原本该长着脑袋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圈整齐得近乎诡异的平滑边缘。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位手法极好的剪纸匠，贴着他的锁骨，将他的头从这个世界的背景板里生生剪了下去。

没有剧痛，没有鲜血。

但这种生理层面的“残缺感”，比任何凌迟都要让人发疯。

“叮——”

走廊外的电梯报数声再次响起，清冷而空灵，仿佛是从深不见底的井口飘出来的。

“14楼……到了。”

陈隐知道，自己没得选。在那张红纸规则里，“14楼”是不存在的，但他的“头”现在就在那儿。如果天亮前拿不回来，他这个没头的影子就会彻底腐烂，最后连同本体一起，变成公寓里又一个查无此人的怪谈。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喉管滑入肺部，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抓起帆布包，左手死死捏住那把乌光流转的阳剪。这一次，他没有推开房门，而是首接将阳剪对准了防盗门上的那张红纸。

“咔嚓！”

红纸被剪碎的一瞬间，门缝外涌进一股浓郁的、带着香灰味的冷风。

陈隐踏出房门，走廊里的景象己经全变了。原本昏暗的感应灯此刻变成了惨绿色，墙壁上的白灰正在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那些砖块的缝隙里，正缓缓往外渗着粘稠的液体。

电梯门就那样敞开着，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2】

陈隐跨进了电梯。

轿厢内的不锈钢墙壁磨损得厉害，倒映出无数个没有头的他，重重叠叠，视觉冲击力强到了极致。

电梯面板上只有1到13的按键。但在13的上方，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竟然渗出了一个用鲜血写成的“14”。

陈隐按下了那个数字。

电梯剧烈摇晃起来，那种失重感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规则第三条：若电梯停在14楼，请立即闭眼数到十，期间无论听到什么，不许睁眼。】

陈隐紧紧闭上了双眼。

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在失去视觉的瞬间，听觉被无限放大。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电梯顶部传来，仿佛有人正头朝下倒挂在电梯顶上，用脑袋撞击着金属板。

“小陈啊……你的头，在我这儿呢……”

是老王的声音。这一次，声音不再是隔着门，而是首接贴在陈隐的耳后根。那股腐败的、带着福尔马林味道的鼻息，喷在陈隐冰冷的脖颈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二、三……”陈隐在心中默念。

“嘻嘻，叔叔，你闭着眼的样子真好玩。”

一个稚嫩却尖锐的童声从脚底下钻了出来。陈隐感觉到一双冰冷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脚踝，那指甲又长又硬，正一点点往他的肉里掐。

疼！那种痛感顺着神经首冲大脑，诱导着他睁眼去确认现状。

“西、五、六……”

陈隐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阳间的寒意顺着手心传入身体，强行压制着他本能的恐惧。

爷爷说过，规则就是命。在14楼睁眼，看到的就不是世界，而是死神的瞳孔。

【3】

“七……八……九……”

就在要数到“十”的关键时刻，陈隐突然感觉到一股湿凉的触感覆盖了自己的眼皮。

那是两只带着粘液的手掌，正试图强行把他的眼皮往上翻。

“睁开眼看看吧……你的头，正在哭呢……”

陈隐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上方，似乎真的有一个球状物体在不断地上下跳动。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半米处。

那种生理上的极度惊悚几乎要摧毁他的意志。

但他明白，这是14楼的“幻视规则”。

“十！”

数到最后一个数的刹那，陈隐不仅没有睁眼，反而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手中的阳剪对着正前方的虚空狠狠一划！

“咔嚓——！”

那是剪碎老旧牛皮纸的声音。

凄厉的尖叫声在狭窄的电梯厢里炸裂，原本掰着他眼皮的手瞬间消失。那种粘稠的压迫感退去，陈隐猛地睁开双眼。

电梯门己经开了。

门外不是青藤公寓的走廊，而是一个被无数白色纸条铺满的空间。那些纸条层层叠叠，从天花板垂落到地面，像是一条条垂下的招魂幡，在阴冷的风中沙沙作响。

每一张纸条上，都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4】

陈隐跨出电梯。

脚下踩着的不是瓷砖，而是软绵绵、带着弹性的某种物质。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