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腹痛

那后生姓刘，叫刘大柱，家住三里外的刘家沟。一路上他走得急，周慈意跟得也急，铁柱背着药箱走在最后头。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天己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路看不太清，深一脚浅一脚的。铁柱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举在前面，光亮不大，但够看清脚下。

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村子。刘大柱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门开着，屋里亮着灯。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哼哼，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的，听着就难受。

一个老婆婆迎出来，是刘大柱的娘，手里攥着块帕子，眼眶红红的。“大夫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看见周慈意，愣了一下，又往她身后看了看。“大夫呢？”

周慈意说：“我就是。”

老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让开了路。周慈意走进去，铁柱把药箱放在炕沿上，退到门口蹲着。

炕上躺着一个年轻媳妇，脸朝里，身子蜷着，一只手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汗。听见动静，她翻过身来，脸白得像纸，嘴唇发干，眼睛底下青了一圈。

“大夫……”她声音很弱。

周慈意在炕边坐下，把手搭在她手腕上。脉滑，但有点紧，不是滑而有力的那种，是滑中带涩。她又问：“疼了多久了？”

“下午开始的。一开始是坠，后来就一阵一阵地疼。”

“疼的时候肚子发硬吗？”

那媳妇想了想。“硬。一疼就硬，不疼就软。”

周慈意点点头，又问：“吃什么东西了？”

刘大柱在旁边说：“中午吃了碗剩饭，昨晚上剩的，我娘热了热。”

老婆婆连忙说：“热透了的，我热了好几遍——”

周慈意没接话，又问那媳妇：“大便了没有？”

那媳妇摇摇头。“从昨天就没有。”

“放屁呢？”

那媳妇脸红了，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周慈意心里有了数。她又按了按那媳妇的肚子，肚脐周围按着有点硬，左下腹按下去那媳妇“嘶”了一声，缩了缩身子。她又问了问怀孕几个月了，刘大柱说八个月。她把手按在子宫的位置，摸了摸，胎位是正的，没有宫缩的迹象。

不是要生。是积食。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了一副方子。枳实，厚朴，大黄，芒硝——这是小承气汤加减，泻下通便。她又加了一味火麻仁，润肠。写完了，看了一遍，递给刘大柱。

“去镇上抓药。这副药下去，通了就好了。”

刘大柱接过方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这……能行吗？”

周慈意说：“能行。你媳妇不是要生，是积食。吃的东西堵在肠子里，下不去，所以肚子疼。通了就好了。”

老婆婆在旁边说：“可是她怀着孩子，能吃药吗？”

周慈意说：“这方子里的药都是通下的，不伤胎。但得注意，大便通了就停，不能多吃。”

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粉，递过去。“这是番泻叶，泡水喝。要是药抓来不及，先泡这个顶一下。但别多喝，喝一杯就行。”

刘大柱接过药粉，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出去了。

周慈意又回到炕边，让那媳妇平躺着，用手轻轻按她的肚子。一边按一边问哪儿疼，哪儿不疼。按到左下腹的时候，那媳妇又缩了一下。周慈意把手停在那儿，轻轻揉了几圈，顺时针，慢慢地揉。揉了十几下，那媳妇的眉头松了些。

“感觉怎么样？”

那媳妇说：“好像没那么疼了。”

周慈意说：“这是肠子堵了，揉一揉能帮助通气。你让家里人给你揉，别太用力，轻轻揉就行。”

她教老婆婆怎么揉，手掌放在肚子上，顺时针，慢慢来，别急。老婆婆学了两遍，试了试，那媳妇点点头说舒服些了。

周慈意又问了问平时的饮食。老婆婆说家里穷，没什么好吃的，平时就是粥、咸菜，偶尔吃顿干的。怀孕了才多吃了些，可也吃不上什么好的。周慈意说：“她这是吃得太干太硬，又没喝够水，肠子动得慢，东西堵住了。往后让她多吃点软的、稀的，多喝水。别吃剩饭，剩饭容易积。”

老婆婆连连点头。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刘大柱跑回来了，手里提着几包药，满头大汗。“药抓回来了！”

周慈意接过药包，打开看了看，分量都对。她把药递给老婆婆，交代怎么煎。“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喝。喝了以后注意她大便，通了就停。要是喝了两个时辰还没通，再煎第二碗。”

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这是艾绒，给她熏熏肚子。艾灸能温通，帮助排气。不用多，熏一刻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