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风的噩梦

后街巷的夜是浓稠的黑，头顶的树叶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在电线杆上苟延残喘，昏黄的光勉强照到巷口，再往里就什么都照不到了。青石板上的积水反射着那一点微弱的光，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巷子里正在发生的事。

这像海市的后街巷，但又不完全一样，这里的墙壁更旧，墙皮剥落得更多，没有人维护的旧墙上被人用喷漆喷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巷口没有夜市的喧闹声，没有烧烤的烟火气，没有奶茶店音响里流出来的流行歌。

林风站在巷子深处，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她的书包带被她在手里攥得死紧，背带在手心里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她的呼吸很快，每一次吸气都短而浅，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速率。巷子里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光头，头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后脑勺的旧疤，笑起来那道疤跟着头皮一起皱起来。第二个瘦高个，站在光头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咧着嘴，像是己经闻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味道。第三个最矮，站在她左侧，正好堵住了她往巷子深处逃跑的路线。

“你们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林风的声音是冷的，她的下颚绷得很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发抖，恐惧侵袭着她。但她不想再这些人面前示弱，她是林风，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子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让我们过来收拾你。”光头的嘴角往上一咧，露出被烟渍熏黄的几颗牙，“我劝你乖乖的，不然受伤了可就不好玩了。”

其他两个人也笑着上前，瘦高个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碎。最矮的那个半蹲着身子，像是在堵一只随时会钻空子逃跑的野猫。他们配合得很默契，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林风的手伸向自己的肩膀，抓住书包的背带，猛地往前一甩。书包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金属拉链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重重地砸在光头脸上。光头骂了一声，偏头躲开，但书包角还是擦过了他的颧骨。

就是这个瞬间，林风从他偏头露出来的空隙里冲了出去。她的球鞋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用尽全力，但那个空隙在她冲过去的时候被一只手缠上了。

光头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又粗又厚，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她的腕骨上。她被那股力道拽得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青石板很硬，很凉，她的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了一声，眼前短暂地闪过一片白光。

“不要”，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低沉的呼救环绕。“滚开--不要---滚开---”，她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校服的领口被扯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她倔强的睁大双眼，即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哭出声。

“不要——”

林风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那本书从她腿上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她的额头全是冷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太阳穴上。她的双手紧紧攥着盖在身上的那条薄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的瞳孔放大，恐惧的表情在她脸上扩大，苍白而无力。

客厅的落地灯还是亮着的，暖黄色的光安静地照着她刚才躺过的沙发垫，垫子上被她睡出了一块浅浅的凹陷。窗外没有夜市的声音，没有青石板上冰冷的积水，没有那三个人的淫笑，只有远处偶尔经过的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这个城市在深夜里均匀而缓慢的呼吸。

贺艇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站起来，他没有睡着。他刚才一首在看着窗外，想事情，听到她第一声呓语的时候就己经站起来了。现在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边上，弯下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林风。”他的声音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焦急，“你又做噩梦了。”

林风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从那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巷子里慢慢转回来，落在贺艇脸上。他的眉毛拧着，眉心里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他的手扶着她的肩膀，力道很稳，稳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毯和睡衣的布料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