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十三天。
城西那口大蓄水池见底了。赵大勇蹲在池子边上,拿瓢刮了刮池底。刮出来的是一层泥浆,黄的,稠的,带着一股子腥臭味。
“没了。”他站起来,把瓢扔在地上。
沈牧站在旁边,盯着空荡荡的水池看了好一会儿。五口井还在出水,但出水量一天比一天少。新打的那口井最争气,一天能出十几桶。可十几桶水分给两万多人——一人连半碗都摊不上。
“从今天起,每人每天限半碗水。”沈牧说。
赵大勇张了张嘴:“半碗……大人,那人会死的。”
“不喝水会死。喝半碗不会。”沈牧的声音干巴巴的——他自己也渴。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说话的时候嘴角在疼。
他回到衙署,宋婉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来没喝,又放回去了。
“你喝。”
“我喝过了。”宋婉说。
沈牧看了一眼碗里的水——满的。她没喝过。“喝。”他把碗推回去。
宋婉看着他,端起碗抿了一小口。“行了。”她把碗放下。沈牧拿起碗喝了两口,把剩下的留着。那碗水放在桌角,两个人谁也不去动它。
午后,城里出了乱子。
城南一处军户聚居的院子里,十几个人围着一口井,跟看守的兵吵了起来。不是普通的吵——有人拿了扁担。等沈牧赶到的时候,看守的兵己经被推倒了一个,另一个举着枪对着人群,手在抖。
“放下。”沈牧对那个举枪的兵说。兵愣了一下,看清是沈牧,把枪放下了。
沈牧走进人群。“谁带头的?”没人说话。一个西十来岁的汉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扁担,脸涨得通红。
“我说谁带头的?”沈牧又问了一遍。
那汉子把扁担往地上一杵:“老子带头的。怎么了?我婆娘快渴死了——你们给的那半碗水,连嗓子都润不了!”
沈牧看着他。“你婆娘渴,别人的婆娘不渴?”那汉子噎了一下。
“水就这么多。”沈牧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见,“你今天抢了别人的水喝饱了,明天别人来抢你的。后天大家一起抢——抢完了怎么办?等鞑靼人进城的时候,咱们自己先乱了?”
人群安静了。沈牧从怀里掏出那碗剩了一半的水——他从衙署带来的。他走到那汉子面前,把碗递过去。
“拿去给你婆娘喝。”
那汉子愣住了。“这是我的份。”沈牧说,“今天的份,给你了。但就这一回。下次再闹,军法处置。”
那汉子接了碗,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低着头走了。人群慢慢散开。沈牧站在井口旁边,嗓子干得冒烟。
当天晚上,沈牧做了一个决定。他找到卢彦钊。
“将军,我要出城取水。”
卢彦钊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城西半里有条小溪——之前方守义勘察互市场地的时候说过。溪水不大,但够用。问题是在城外。”
“城外有鞑靼巡逻骑兵。”
“西面没有。”沈牧说,“你自己说的——西面是绝壁,他们没布重兵。溪在绝壁底下的山谷里。派人从那条老羊道下去,半夜取水,天亮前回来。”
卢彦钊瞪着他看了半天。“你知不知道那条羊道——”
“我知道。陈九走过了。”
“陈九是空着手走的。扛着水走那条路——一个不小心连人带水一起摔下去。”
“所以不扛。”沈牧说,“用绳子。城墙上放绳子下去,下面的人把水桶绑好,城墙上的人拉上来。人走羊道,水走绳子。”
卢彦钊沉默了。“多少人?”
“十个人够了。两个走羊道下去打水,八个在城墙上拉绳子。”
“万一被鞑靼人发现了?”
“所以要在半夜。月黑的时候。”
卢彦钊把桌子上的茶碗端起来——碗是空的,他端了个寂寞。放下碗,啪地一声。“行。人我给你,你自己盯着。出了事——”
“出了事算我的。”
第二天凌晨。寅时。月亮落了,天黑得像锅底。
城西那段最矮的城墙上,八个兵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粗麻绳。绳子从垛口垂下去,垂到城外的崖壁边缘。两个人己经从羊道下去了。是方守义挑的——两个年轻兵,腿脚利索,胆子大。他们腰上系着安全绳,背上绑着空水桶,贴着崖壁一步一步往下挪。
沈牧趴在城墙上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风声。碎石滚落的声音。偶尔一声闷哼——大概是谁踩滑了。他的手心全是汗。
一刻钟。两刻钟。
一根绳子突然绷紧了——下面有人在拉。“拉!”沈牧低声说。
八个兵一起使劲。绳子一寸一寸往上走。第一桶水上来了。满满一桶。晃出去一些,洒在城墙上,洇出一圈水渍。沈牧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干净的。
《寒门崛起:从一亩薄田到治世能臣》— 平静的1天 著。本章节 第167章 断水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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