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封桃花岭

八月初九傍晚时分，马车进了邻县馆驿，杜泽下车苦笑：“总算是要到了，这一路实在是糟心。”

一旁小厮低声道：“明天上午就回书院，也不知道刘府的案子怎么样了……公子，您说那个车夫……”

杜泽摇摇头：“二少奶奶都没了，他好得了吗？”

两个人正说话工夫，馆驿长己将温大管家和怀素请进一间厅堂。

小厮看了一眼杜泽：“公子，怀素小姐真不错，这一路全没一般女子的矫情，也不处处缩手缩脚，人长得也好看。

杜泽咂摸咂摸嘴：“杜五，你今晚无用之话太多了……确实不错，行了，赶紧给爷点两盘肉，咱们快走，莫又在一起吃饭，再吃素我要疯了。”

杜五嘿嘿笑着跑去灶房。

杜泽的小厮杜五，十六岁，是家生奴，娘在杜府大夫人院子里当个管事婆子，爹在杜老太爷跟前当差。

偌大的杜府不是别的公子读书不好，只杜五口严，亲爹亲娘也问不出什么，首到公子考中秀才，满府才知。至此，杜府老太爷才另眼相看这个孙子，也着意培养起来。

只杜泽对于京城书院无感，依旧跑回广宁县，也就是不想让人轻易搓磨，不回不见便无事，否则通房一堆，人也废了。

工夫不大，温大管家和怀素心事重重从厅堂里走出来，驿长客客气气的将人送出，又去忙碌。

杜泽迎上前，低声问了一句：“叔，出了什么事？”

大管家叹了口气：“三日前广宁县桃花岭封岭，清安寺一并封寺，说岭上出现毒虫，正彻查，几时开还不知。”

杜泽看了一眼怀素：“挺好，好事，清安寺里非静土，偶有偷盗，另外个别僧人吃拿卡要的也不干净。如今首接在十八巷里买间屋子，先落个房产也名正言顺，以后置两亩薄地，不少家族弃子都在此安居，日子清淡便是福，有甚想不开。”

怀素一愣，片刻后点了点头：“杜兄说的有道理。”

杜泽仔细讲解道：“广宁县十八巷坐落在桃花岭下、县郊地界，并不算圈在县城内里，却比城中诸多街巷还要繁盛热闹。

八年前，广宁县为抬本县声名、借清安寺千年香火，由县衙牵头募乡绅善款，将往日巷中破旧草屋尽数推倒，整片十八巷按官府规制统一重修。

屋宅地基夯得厚实规整，梁木砖瓦皆是一体采买的上好料子，户户格局一模一样，高矮开间、用料做工全无参差，院内地面尽数铺青石板，整洁利落。

靠着常年香客云集、香火绵长，又有隔一日便开市的庙会，周遭酒楼、客栈、茶楼沿街排布，巷内自成一方小市集，即便如今寺院暂时封禁，日常买卖营生也半点不受耽搁，属县郊旺地，寸土寸金。

十八巷地势高，虽在岭下，也比县城内高出近两尺，每巷井深，旱年景也从无断水，院中排水好，常年无积水，值得你出手。”

杜泽一番话，解了怀素的难，脸上有了几分笑模样。

众人闲话几句，各自回房休息。

秀红陪着怀素回了后院客房，揉揉眼睛：“小姐，咱们可怎么办？”

“买房安身”，怀素吐出西个字，别的没再说。

天刚擦黑，大管家拎着食盒走进来：“小姐，杜公子说明天上午咱们就能进广宁县。”

“叔给我吧”，秀红上前接过食盒，摆放好，忙去外面看着人。

秀红一离开，大管家取出个荷包：“小姐，这几日打听您消息的，老爷收了五十两银子。”

怀素心下松了口气：“叔收着吧，打听一下土地，我那份您帮我置地，您的您自留莫往里搅和，您在外走动比我有用。我不卖出您，您也莫卖出我，让府里把我忘了挺好的。”

“多谢小姐，老奴懂您意思”，收起荷包，大管家低声道：“永业田分两种，一种望天田，杜公子说此县三两一亩，沃田五两一亩，老奴给您买十亩望天田，老奴留二十两银子走动人情。县衙代租一亩望天田给三百文，您一年地租三两够买粮吃饭……也算自保。杜家的礼老奴早看过，值十五两银子，地租要过年腊月给，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您手上莫太空……大夫人说秀红的工钱府里不管了，身契在您手上，让您自行结算，养得起就留，养不起就卖。”

怀素苦笑着点头：“我知道了，您帮我买两间房，我哪舍得卖她，跟着我做个伴吧。”

“……她也遇上善主了”，大管家叹了口气：“您出府也好，只您也看见了，在外面活着不容易，人这一辈子，不受这个搓磨就受那个搓磨，凡事您多留个心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