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蔡婆子上门

连日奔波，又惊又吓，如今总算是安定下来，怀素和秀红踏踏实实睡到天光大亮。

秋阳透过窗棂纸，房间里多了几分静谧。秀红伸了个懒腰，起身穿戴整齐，轻手轻脚的挑开床幔，小姐还没醒，忙放下幔子，拎着恭桶走了出去。

从茅房出来的时候，又朝门房瞪了一眼，敢坑小姐，这蔡家不是个东西。

刚走到西厢房，满仓正推门走了出来，一见秀红笑道：“这头一晚睡的怎么样？”

秀红笑着点头：“睡得可香，今儿还出去卖货？”

满仓苦笑：“庙会年前是别想了，我也不远走，就去南城市集挣碗饭吃。”

两个人闲话几句，满仓挑担子出了院门。

秀红走进来的时候，怀素己经换了身月白襦裙，正收拾床铺。

秀红忙上前拉着人坐下，麻利的收拾好，嗔怪道：“下次粗活您别上手，在这大杂院里，您没个小姐的样子怎么能行？”

边说话边拉着人坐在梳妆台前，给怀素梳了个垂云髻，边抚着及腰的长发边笑：“小姐这头发奴婢顶喜欢，这身新衣您穿上合体，连红杏都夸您好看。”

怀素微微蹙眉，轻声制止：“三年祈福，休要胡言，今早咱们吃什么？”

“奴婢这就去市集，给小姐买碗热豆腐脑，再捎几张刚出锅的油饼”，秀红给自己梳了个双丫髻，笑道：“满仓刚走，他今天也去市集。”

“我与你一同去，也凑凑热闹，顺便买盆花回来”，怀素取出一串桃木手串戴在腕上，给秀红也戴了一串，主仆两个锁了屋门，有说有笑的往院门口走。

二人刚出院子，蔡氏从门房走了出来，快步上前锁了院门，嘴角一撇，眼底满是不屑，小声啐了一口：“哼，不过是被族里赶出来的弃女，装什么端庄样子。

大清早连口热饭都不肯自己做，偏要去市集闲逛，也不想想兜里有几个铜板，抠抠搜搜，连家当全是当铺里的二手物件，一看就是个不会持家的，难怪在温府抬不起头。”

蔡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正走出来，低声喝斥道：“莫得罪人，昨日大管家都敲打我了，你给我收敛些。都是一个院里住着，太过财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不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的”，蔡氏瞥了当家的一眼：“咱们凭手艺挣钱，五品官远在京城，人家也是看不上她，才把她打发出来，怕个什么。

如今桃花岭封得严实，真若半年不开，不借机多攒些银钱，往后一家子喝西北风不成？”

蔡平皱了皱眉：“一个妇道人家莫信口浑说，昨日刚接了一份大单，够家里忙活一阵了。赶紧去灶房做饭，吃了饭我还得出门拉料。”

“知道了”，蔡氏没再多言，扭身进了灶房生火。

蔡平站在檐下朝正房看了一眼，又朝东厢房看了看，刚转身要回屋子，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忙快步上前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位五十出头的老妇人，头发半白，一支木簪束发，面色黑黄，十分的削瘦，穿着一身落着补丁的灰麻布襦裙。

身旁立着个三十上下岁、身材高挑的汉子，黑红的脸膛，一身灰扑扑的麻袍，袖口补了两块月白色的补丁。

脚下还放着一副挑担，一脸的风尘仆仆。

蔡平走出院门一愣，片刻后讪讪的上前躬身行礼：“娘、二弟，你们怎么来了？”

蔡婆子一见自己的儿子，心头又酸又恨：“你怕是巴不得我老死乡下，免得跑到县城里给你丢人现眼吧？”

蔡平心头泛苦：“千错万错儿之错，儿子两手空空闯荡县城，如今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正打算接老娘过来享几日清福，没想到娘自己来了，快屋里歇着。”

蔡婆子淡淡的瞥了一眼儿子：“你八岁你爹走了，我个寡妇带着你们兄弟两个讨活路。你十七成家，家里虽然说穷，可娘把猪也卖了给你娶妻，我自问对得起蔡家列祖列宗。

成亲不足一月，你媳妇窜掇着你到县城做工，你们两个一去不回头，到如今也有十八年了。半点音讯没有，蔡家庄离县城不过五十里，你竟忙到十八年没一日闲暇回家看看你这个老不死的娘。”

蔡平实在是臊得慌，扑通跪下磕头：“娘骂的是，儿不孝。”

蔡安一旁叹了口气：“娘您消消火气，大哥也不容易，您少说一句吧。”

一见儿子跪下，蔡婆子眼泪掉下来：“你这个孽子，早知今日，我又何苦生下你……罢了，你也是有儿之人，我只盼着上行下效，你儿日后也对你们薄情寡义，那才是你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