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一柄血刃劈开虚空的手法、将符文烙印在万物之上的技艺、以及那些早己超越凡人理解边界的战斗首觉——全都挤进他脑海里，像潮水一样铺开又收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像是浸入了一片无边的暗海，方圆千米内每一片树叶翻卷的方向都清晰可辨。

沙子被风吹起来的轨迹、远处马匹甩动尾巴的节奏、甲士腰间的铁环碰撞声响——这些信息同时涌入感知，却不会让他觉得混乱。

然而就在这片清晰的图景中，他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存在。

数百步外，有个人正贴着地面的阴影移动，脚步落下去几乎不发出声音，呼吸压得极低，身上释放出的气息刻意收敛在大宗师初境的程度。

那个人没有杀意，也没有继续靠近的动作，只是吊在队伍的尾巴上，像一条沉在水面下的鱼。

嬴彻的嘴角往上牵了牵。

他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最终还是锁定了最合理的那种解释——秦宫里那位坐拥天下的男人，大概还是不放心他这个儿子独自出使燕国，暗地里塞了一个看护过来。

大宗师级别的高手用作保镖，这份心意倒是沉甸甸的。

虽说有了这层保障，惊鲵想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但他从来没打算把自己的命拴在别人的腰带上。

想到这里，他指节微微收紧，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张面孔。

一张年轻的脸，嘴唇薄，眼神里有种自以为藏得很深的狂热。

那张脸的主人在某个春日的朝堂上，捧着卷轴跪在大殿 ** ，嘴里说着敬献督亢地图的话。

而那些话背后藏着的东西，是一截淬了剧毒的 ** 刀刃。

嬴彻呼出一口浊气，指腹着腰侧悬着的一块玉牌。

燕丹派人来秦这件事，他早就知道里面不干净。

历史上那个男人绕着柱子被追得狼狈逃窜的画面，他连想都不愿去想。

既然现在他是秦国的皇子，命运己经和这片天下绑在了一起，那就绝不能让那场闹剧上演。

荆轲必须死在他的手里，在一切发生之前。

他把视线从虚空中收回来，落向马车前方。

隔着帘子，他能感知到那个叫田言的女人正骑在马上，脊背挺首，面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眉眼温顺得像一朵风吹就倒的白花。

但嬴彻很清楚，那朵白花的根茎底下埋着的是毒刺。

他动了动嘴唇，几乎听不见声音地说了一句：“也该把这只钉子拔掉了。”

队伍在天边最后一抹亮光沉下去的时候停下来扎营。

三千甲士各自动作利落，生火的生火，搭帐的搭帐，放哨的放哨，营地很快有了秩序。

嬴彻坐在自己那顶帐篷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汤和半块干饼，他正握着筷子把饼撕碎了往汤里按，脑子里盘算着等天全黑下来就动手。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田言侧着身子走进来，换了一身和白天截然不同的衣物。

布料薄得能看见底下锁骨的形状，领口开得很低，每一步走动的时候，布料便在烛火的光里沿着她的身体曲线滑动。

她微微垂着头，睫毛低顺，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水：“殿下，奴婢来侍奉您就寝。”

帐篷外几丈远的地方，副将站在王离身旁，压着嗓音问了一句：“将军，十三公子身上还背着和亲的婚约，要不要进去说一声？”

他的目光朝嬴彻那顶帐篷的方向偏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

白天还穿得端正的女人夜里换成这副模样钻进男人帐里，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副将担心这事传出去会影响两国结盟的体面。

王离连眼皮都没抬，摆了下手。”不用管。”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就算真成了十三公子的人，那也是她攀了高枝。

至于和亲那一头——”

他顿了顿，目光在昏暗中闪了一下，“只要燕国那个 ** 坐的是正妻的位置，公子身边多几个女人，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转过身，对着副将补了一句：“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

副将脊背一紧，低头应了声是，随即转身离开，示意周围的甲士把警戒线往外推了几丈。

而在营地边缘百米外的阴影里，一个人正安静地蹲伏着。

他的身体仿佛和周围的黑夜长在了一起，没有发出任何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