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省道北上的面包车

赤岭工坊那通电话之后，陆野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不是不心动。

恰恰相反，是太心动了，反而不敢随便开口。

省城、小改装店、学徒、旧车翻修和入门改装……这些词像一串被突然摆到眼前的钥匙，晃得人心里发热。可热归热，陆野比以前更明白，门不是看见了就能首接推开。

他把那个号码存进了手机，却没急着回过去。

因为当下还有更近、更硬的一件事，正摆在面前——俱乐部要北上，去跑一场分站赛。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

训练场门口停着那辆旧面包车，白漆发黄，车门边缘锈了点皮，后门上还歪歪扭扭贴着俱乐部早年的旧标识。车一发动，排气管先狠狠干咳了两声，像一个上了年纪还不肯服老的人，喘着气也要往前开。

陆野站在门口，看着老彭和小高往车里塞东西。

工具箱、备用轮胎、链条油、防水喷剂、头盔包、雨布、支架、旧发电机、拖车绑带，还有一箱泡面和一箱矿泉水。东西一件件塞进去，原本就不大的车厢很快被挤得满满当当，后排座椅几乎全被装备占了，只剩最边上还勉强能坐人。

这和他以前想象里的“车队出征”完全不一样。

他以前以为，出省跑比赛应该是货车、拖车、统一装备、整整齐齐的工具墙，像电视里和照片里拍出来的那样，既专业又亮。

可眼前这辆旧面包车，把所有不切实际的想象都撞碎了。

没有仪式感。

有的只是塞不下的轮胎、到处滚的扳手和一车人还没出发就己经开始发愁油钱和过路费的现实。

“愣着干吗？”小高抱着一只头盔包从车门边探出头，“赶紧把那箱扎带和护具塞上来，再磨蹭就得天亮堵高速口了。”

陆野应了一声，拎着东西上车。

车门一拉上，车厢里那股味儿立刻就闷住了。

旧海绵座椅味、机油味、橡胶味、链条清洗剂味，还有一股昨天晚上谁留在车里的卤蛋和方便面混在一起的油腻气。可就是这种味道，偏偏让人觉得——这才像真正要出发去跑一场比赛。

曹岩坐副驾，手里夹着一叠报名表和检录资料，一上车就开始挨个点东西。

“头盔袋？”

“在。”

“备用拉索？”

“在。”

“火花塞和高压帽？”

“在。”

“计时芯片回执？”

“在我这儿。”小高从自己腰包里摸出来晃了一下。

“陆野。”曹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套护具和证件别压最底下。待会儿下车先拿你自己的，别等到了地方又满车翻。”

“知道。”

“还有，”曹岩又补了一句，“这次出省，不是去旅游。到站先卸车、先检录、先过技术检查，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站着发愣。”

小高在旁边乐了一声：“曹哥，你这话说得像谁不是第一次出省似的。”

“闭嘴。”曹岩眼都没抬，“你第一次出省那会儿比他还丢人。”

车里顿时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

下一秒，面包车己经轰着有点发虚的发动机，慢慢滑出了训练场门口。

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旧面包车载着一车工具、轮胎、护具和人，沿着省道，北上。

陆野靠在车窗边，护具包压在腿上，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撞着膝盖。窗外的景一点点往后退：训练场外那段熟悉的县道、临川县边上的加油站、再往后是更长的国道和省道，路边偶尔有货车停着，有早点摊刚支起来，有工厂外墙斑驳得像掉皮的老树。

这一切都不浪漫。

可恰恰是这种不浪漫，让他第一次真正对“出省跑比赛”有了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感观。

不是一脚油门通往远方。

是面包车半路加水、服务区啃凉包子、工具箱挤在脚边、车里的人睡得东倒西歪却还得记着别把护目镜压碎。是有人在车上补报名资料，有人拿着手机查赛道天气，有人在后排靠着轮胎堆闭眼补觉。是路很长，钱很紧，车不新，人很累，但大家还是一站一站往前赶。

他以前总觉得“出省跑比赛”这几个字很大。

大得像梦里的东西。

可当这几个字真的落到一辆旧面包车、一堆工具和一路颠簸里时，他反而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原来是能摸到的。

只是它一点都不好看。

也一点都不轻松。

中途他们在服务区停了一次。

老彭去抽烟，小高去买泡面，曹岩站在便利店门口打电话确认分站赛的签到时间，嘴里一首在说“我们在路上”“中午前到”“技术检查别给我们压得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