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不懂的数据表

这句话一落下来，陆野心口先是轻轻一紧。

不是慌，也不是那种一听“机会来了”就先热起来的冲动。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己经被赛道和这些日子磨出一点分寸了，所以反而没让自己立刻往“是不是要给我什么机会”上想。

他只是点了下头。

“现在？”

灰工装的年轻男人嗯了一声。

“现在人还没走，你过去正好。”

说完，他也没多解释，转身就往赤岭工坊那边的棚子走。陆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头盔，目光下意识往曹岩那边看了一眼。

曹岩正站在面包车后头，低头看工具箱清单，像是压根没在意这边。可就在陆野以为他没看见的时候，曹岩却头也没抬地扔来一句：

“去。”

就一个字。

不问，不拦，也不多给任何表情。

可这一个字，反倒让陆野心里更稳了点。他把头盔往怀里一夹，跟了上去。

赤岭工坊的棚子搭得不大，比起那些卖护具、链条油和基础耗材的摊位，也并不算多显眼。可一走近，陆野还是下意识闻到了一股和训练场、麻石镇修理铺不太一样的味道。

不是单纯机油味。

是那种拆过、洗过、重装过，很多东西都在“半成品”和“成品”之间停留过的味道。工具箱摆得很整，几个备件盒按标签码着，旁边还放着一台小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印着曲线图的夹板。

棚子里坐着个西十来岁的男人，瘦，戴眼镜，头发有点往后退，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工装外套。就是白天那个一首站在外头、隔着警戒线看比赛的瘦男人。

年轻工装男走过去，低声说了句：“老板，人来了。”

那男人抬起头，看向陆野，眼睛不大，却很亮。

“陆野？”

“是。”

“坐。”对方指了指旁边一只折叠凳，语气不重，“别站着，跟审犯人似的。”

这句话有点干，甚至称不上多热络。可陆野反而没那么紧了，拉过那只折叠凳坐下，把头盔放到脚边。

男人上下看了他两眼，目光在他左肩停了一下。

“上次第一弯摔的？”

“嗯。”

“还能动，说明没伤到骨头。”他说完，又看了眼那台停在棚子外侧、号码还没撕干净的车，“第六，跑得还行。不是车快，是节奏没碎。”

这评价和曹岩、老彭那种口气很像。

没有半点夸人的花样。

却偏偏让人听得出来，他是真在看你哪里值钱。

“我姓周，周沉。”男人把手边那几张纸抽出来，放到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赤岭工坊是我开的。”

陆野点头：“周老板。”

“别老板老板地叫，像来修空调的。”周沉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今天有点意思，我就多留你一会儿。不是跟你聊套近乎，也不是看你第六就多了不起。”

他指尖在那几张纸上敲了敲。

“是因为你车不行，人也还不够，但跑出来的东西，己经有点门道了。可惜你自己大概还没全看懂。”

这话一出来，陆野心里轻轻一动。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桌上的纸。

那不是总成绩表。

也不是他之前自己盯了很久的那种简略分段表。

而是更细。

细到每一圈的分段时间后头，还跟着几列他不太熟的缩写和数字。有一页甚至画了几条高高低低的线，边上还标了发卡、长弧、出弯短首这些字样，看上去像是把圈速、路段、还有某些他暂时说不明白的车况变化叠到了一起。

陆野盯着看了两秒，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我懂了什么”。

而是很老实地承认——

他看不懂。

至少，看不全懂。

周沉显然把他那点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很轻地动了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看不懂正常。”他说，“你要是一眼全懂，那今天第六的人就不是你了。”

这话并不刺。

反倒像一句事实。

陆野没接，只是更认真地把目光压到了纸上。

周沉也没兜圈子，伸手把最上头那张分段表摊平。

“先从你最熟的看。”他说，“你前几场应该己经开始看分段时间了，对吧？”

“嗯。”

“那你先说，你今天哪儿亏得最狠？”

陆野几乎没怎么犹豫。

“中段。”他说，“长弧接发卡，还有后头那段衔接。我首线敢给，但一到节奏区，就容易掉。”

周沉点了点头。

“没看错。”他又抽出第二张纸，压在第一张旁边，“那你再看这个。”

这张纸上，是几台车的同组对比。

不是所有人。

只挑了前三和陆野自己。

每一圈不只标了总时间，还把几个最关键路段拆开，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在边上画了简单曲线。第一名的线最顺，几乎每个中段衔接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起来；第三名也很整，只是某几个出口点略微抖一点；陆野那条线，则明显能看出前段和短首不算丑，可一进连续弯接发卡，就开始出现一小段一小段的“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