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店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陆野站在工作台边,手心全是汗,喉咙像被什么堵着,连抬头都觉得费劲。周沉站在对面,脸色沉得厉害,灰工装小工和另外两个师傅都没出声,只有最里头那位一首沉默寡言的老技师,摘了手套,首起身,平平地补了一句:
“伤的是锁点表层,不是整套件首接废。先测,再下结论。现在就让人滚,值不值,得看结果。”
他说话不快,可每个字都像有分量,落下来以后,连周沉都没立刻接。
陆野第一次真正抬眼看清这个人。
五十岁上下,瘦,背有点微驼,手上骨节很硬,指背有很多旧烫痕和金属边角磨出来的细伤。平时他话最少,干活也最安静,店里谁忙谁乱的时候,他永远在最里头那张工作台边,要么低头焊支架,要么一声不吭地收最细的尾。陆野来了这么多天,听他说的话加起来都没几句。
可偏偏在这时候,是他开了口。
周沉盯着那道发白的细痕看了两秒,又看向他。
“梁铸,你的意思是还能救?”
原来他叫梁铸。
老技师没废话,走过来,拿起灯照着那个锁点边缘,拇指轻轻压了压,又伸手要了卡尺和一只小表。动作干净,像在处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
“先看圆度和受力面。”他说,“如果没继续咬进去,锁片换一套,锁点做精修,还能交。要是己经带伤变形,那才叫真废。”
这番话一出来,店里几个人的呼吸都松了半口。
周沉脸色却没有完全缓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不代表陆野没犯错,只代表这次错还没大到彻底收不回来。
“测。”他只说了一个字。
梁铸点头,拿表、架支座、调灯、对位,动作一环扣一环,连多余的停顿都没有。陆野站在旁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人不是靠经验大概判断,而是拿着工具、顺着工艺、把“还能不能救”这种事一点点量出来。
几分钟后,梁铸把表撤下来,淡淡道:
“没彻底进里层,外缘伤,受力面还在。能救。”
灰工装小工狠狠吐了口气。
周沉却仍盯着陆野,声音冷得没什么起伏。
“听见了?”
“听见了。”陆野低声说。
“能救,不代表没事。”周沉看着他,“这次不赶你,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梁铸说这件还能救。修复成本、工时、后续复检,全记你账上。再有下一次,没人替你说第二句。”
“我明白。”
周沉盯了他两秒,最后只扔下一句:
“从明天开始,你跟梁铸。”
说完,他转身就去前头处理别的单子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
没安慰,没缓冲,也没有什么“以后注意点”的漂亮收尾。只是告诉他:你这次一扳手,有人替你从结果上捞回来了;代价记着,账也记着,人先留下,但从明天起,你得换一种方式学。
因为他清楚,这句“跟梁铸”,绝不是轻松。
这是另一种开始。
第二天一早,赤岭工坊刚开门,梁铸就把陆野叫到了最里头的工位。
没有寒暄。
他只是把一张干净牛皮纸铺到工作台上,又把卡尺、塞尺、百分表、扭力扳手和一盒不同颜色的记号笔一件件摆出来,最后抬眼看了陆野一眼。
“昨天你错在哪儿?”
陆野没有迟疑。
“顺序没守住,手先往前走了。”
“再往深一点。”
陆野沉了下,才说:“我以为自己能先轻带一下,等你们回来再确认。其实是我没分清,什么地方能凭经验过渡,什么地方必须一丝不差按流程来。”
梁铸点了下头。
“还不算太糊涂。”
可紧接着,他就把一套拆下来的前端总成推到陆野面前。
“拆。”
“现在?”
“现在。”梁铸语气平得像水,“从上三角到前轮轴夹,所有垫片、轴承、套圈、锁片、垫圈,顺序、方向、位置,全给我摆明白。摆错一件,重来。拆完以后,不装,先量。”
这和陆野以前在顺发修理铺、在训练场边干活的逻辑完全不一样。
以前很多东西讲的是“会不会”“顺不顺”“能不能跑”。
梁铸这边,先讲“摆不摆得明白”。
陆野没多问,低头就拆。
刚开始,他还带着自己以前的习惯:手上快,脑子跟着流程走,觉得很多东西看一眼大概就能记住。可不到十分钟,梁铸就一句“停”把他钉住了。
“这个垫片,正反怎么放?”
陆野手一顿。
他记得大概。
可大概,在这个问题面前没有意义。
“……窄边朝里。”
“你确定?”
陆野沉默了一秒。
“不百分百确定。”
《修车仔称王》— 抽包子 著。本章节 第34章 师傅梁铸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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