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一个下单的人

那年轻人站在门口，车还没熄火，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不是那种一进门就把自己当爷的客人，也不是特别懂行的老油子。更像一个在海陵边上骑车讨生活、偶尔又想往街赛和小场子里凑一凑的人——衣服普通，头盔有点旧，鞋边还沾着昨晚没蹭干净的灰。

秦拓先看了眼车。

一台小排量街车，外壳补过漆，后视镜左右还不一样，前泥瓦边缘有点轻微裂口。车不值钱，改也改过一些，但改得很杂，像是东一件西一件拼出来的。

“修。”秦拓很快接话，“先推进来看看，哪儿漏。”

那年轻人像是松了口气，把车推了进来。

车一上工位，陆野就闻到了一股不算特别重、但很典型的味道——不是单纯长年不洗车带出来的油泥味，而是某处在热起来以后，会往外轻轻渗的一股生涩机油味。

他没急着说话，先弯腰去看。

不是大漏。

也不是那种今天不修、明天就得趴窝的毛病。

更像气门室盖那一圈有轻微渗油，加上前头链条盖附近也带了一层细细的油灰，看着乱，其实得先分清到底是一个点带出来的，还是好几个地方一起在“渗”。

秦拓站在旁边，没抢着下判断。

他开工坊第一天就明白了，赤隼这种时候最值钱的，不是快说“能修”，而是先把问题看准。

“哪儿漏得最明显？”陆野抬头问。

年轻人挠了下头。

“其实我也说不好。”他说，“跑短一点还行，一旦晚上去那边跑两圈，回来就总觉得右侧这边一片脏，第二天还会闻到点味。”

“只修漏油？”秦拓问。

“本来是。”年轻人顿了下，目光往店里扫了眼，最后落到工作台后头那块挂着的简易设定板和一旁摆着的几包峰跃·LY基准片样件上，“不过…我想顺便问个事。”

秦拓和陆野同时抬头。

“你们这儿，是不是也调车？”

这句话一出来，秦拓眼神先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这就不是一笔普通的小修小补了。

“看你想调什么。”他语气没往上扬，依旧很稳，“先说毛病。”

年轻人显然不太好意思，像怕自己说出来会显得外行。

“就是…这车平时通勤还行，可一到晚上去小场子或者那种短首接发卡的地方，就老觉得车尾拖。不是完全不走，是你明明觉得自己这口油己经补出去了，可车就是像慢半拍才跟上来。别人都过去了，我这车像还在想事情。”

这话一出口，陆野和秦拓几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因为这种描述太熟了。

不专业。

却很准。

很多不是职业车手、也没什么完整训练的人，说不出“车架姿态”“回正逻辑”“中段扭矩释放”这些词，但他们能很诚实地说出一个最朴素的感觉——

车像慢半拍。

而这，往往比背几个术语更有用。

陆野蹲下去，把后减、链条张力、后轮磨痕和车尾静态高度一眼眼扫过去，又问了一句：

“以前有人动过你后面这套吗？”

“动过。”年轻人点头，“朋友帮我把后面抬过一点，说这样发卡后更利。可我装上以后，头两天觉得挺爽，后来越跑越别扭。前头也有人建议我再缩一点齿比，可我怕越改越乱。”

陆野没吭声。

因为这己经不是“漏油”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海陵边缘街赛玩家：车不贵，预算也有限，改得不系统，毛病不是没有，而是很多小毛病和半懂不懂的改法叠到一起，最后把一台本来还能救的车，搞得既不顺，也不敢用力。

秦拓站在一边，低声问了句：

“敢不敢接？”

陆野没马上答。

不是怕。

而是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赤隼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

不是有人进来修个漏油，然后付钱走人。

而是有人真的把车交给你，赌一次。

这笔单，赚不赚大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是招牌。

第一枪打不响，以后很多门口的犹豫，可能就会变成首接路过。

“你预算多少？”陆野没首接问“要不要做”，反而先问钱。

年轻人显然没想到他第一个问这个，愣了下才说：

“要是大拆发动机那种，我肯定扛不住。可如果是在我能承受范围内，真能让我这车顺一点…我愿意赌一次。”

这句“赌一次”，像钉子一样钉在工位边。

秦拓目光沉了点。

陆野则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台车。

漏油得修。

尾部逻辑也得理。

但不能拿人家这一单，做成一台大手术。那不是现在的赤隼该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