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钦睁开了眼睛。
不是猛地睁开,不是挣扎着睁开,是那种很平静的、像是从一场并不算太糟的午睡中自然醒来的睁开。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星空,那些星星排列成她不认识的星座,有的亮得刺目,有的暗淡到几乎看不见,还有一些拖着细长的尾巴从视野边缘缓缓滑过。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一片天空。
不是源星,不是地球,不是她曾经战斗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躺在这片陌生的星域中,像是被人随手放在这里的。
“这给我干哪来了?”白钦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她不需要空气来说话。
她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茫然的、还没完全从梦里醒来的恍惚。
她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同时查看体内。
时眼蜕变了。
那只右眼不再只是琉璃色的宝石,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它正在注视时间本身。
不是“看到时间的流动”,是看到时间的诞生与消亡。
那些她以前只能模糊感知的时间线,现在清晰得像掌纹。
神权也变强了,强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神国在遥远的、不知多少光年外缓缓转动,像一颗被遗忘了太久的心脏。
试炼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
原本体内混杂的那些虚无之力、虚空之力、还有那些连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能量,此刻全都转化成了星力。
纯净的、幽蓝色的、从心脏涌出顺着血管流遍全身的、属于星之神的力量。
那些小家伙在识海里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像一窝刚被惊动的麻雀。
艾尔在说什么,伊芙丽特在说什么,连平时最安静的星依都在说。
但白钦没有理她们,因为她注意到左手手腕上的qc在发光。
嘀嘀嘀——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星域中格外清晰。
白钦有些惊讶地抬起左手,看着腕上那个她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通讯装置。
这东西她从激活那天起就没怎么碰过,因为很少有人会通过这个频道找她,也很少有什么事需要通过这个频道通知她。
“牢大,是帝国最高指令部的信息。”艾尔出现在白钦的手背上,红色的虚影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她盘腿坐在白钦的腕骨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点开了旁边的消息面板。
白钦眨了眨眼睛,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这个陌生的名词。
“最高指令部?他们找我做什么?”
“不清楚。只说720个系统时后去最高指令部报到。”艾尔的手指在面板上划了一下,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白钦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是一个月?”
“是的,牢大。”艾尔从手背上跳下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白钦的指尖上。
她仰着头看着白钦,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一种白钦很少见到的认真。
“明白了,帮我回复。”白钦说。
“好的,牢大。”艾尔的身影消散了,只留下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qc。
白钦还躺在那里,头顶是陌生星空,身下是虚无的宇宙。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进行了多久试炼?
这是她目前为止最想知道的。
不是最高指令部为什么找她,不是那片陌生的星域是哪里,是这个她在那场漫长的、像是一辈子那么久的试炼中,到底睡了多久?
她问识海里那几个还在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她们全都沉默了。
光星他们说不知道。
从她开始试炼的那一刻起,她们就被某种力量强制沉睡了。
没有人知道过去了多久。
那就只有星娅和祂知道了。
星娅,你在吗?
白钦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扩散开去,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湖。
她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应。
星娅?
她又问,还是没有。
星娅!
第三次,她提高了声音。
沉默。
那片与她绑定的、属于星娅的意识空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不在吗?还是我这里离那边太远了。
白钦握紧右手,开始沟通自己的神国。
刚开始没有任何联系,那种感觉像是拨通了一个永远无人接听的电话。
没有忙音,没有提示,只有永恒的、冷漠的寂静。
白钦确信自己被丢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
她换了个方式,沟通西娜的那个锚点。
结果也是石沉大海。
那个锚点还在,她能感觉到它在遥远的地方发出微弱的信号,但太远了。
远到她的意识无法触及。
“这到底给我干哪来了?”白钦坐起来——不,没有坐。
在宇宙中没有上下左右,她只是调整了自己的姿态。
她开始原地转圈,当然也不是真的转圈,是那种在意识中快速扫视周围每一个方向的“转圈”。
她再次嘀咕了这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奈。
就在她犯难的时候,她感知到了一个东西。
一艘宇宙舰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它的轮廓在星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白钦猛地停下来,看向那艘舰船的方向,然后进行更深层次的探测。
精神力从她的意识深处涌出,化作无数看不见的触须,穿过漫长的距离,朝那艘舰船延伸。
在接触到舰船的外壳时,她遇到了一点反抗,很微弱,像是一层薄薄的膜被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然后那层膜就破了。
白钦的精神力涌入舰船内部,把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艘运输船,船身上的标识她从未见过,不是帝国的,不是深渊的,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组织。
而那些在船舱里走来走去、忙碌着、说笑着、疲惫着的人类——不是灵能者,不是神族,不是任何超凡生物。
只是普通的人类。
白钦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去看看吧。
想到这,白钦化作一颗幽蓝色的流星朝那艘运输船飞去。
星力从她体内涌出,将她包裹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那光芒在漆黑的宇宙中亮得像一盏灯。
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艘运输船在她视野中从一个小点变成指甲盖大小,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庞然大物。
......
“警告!警告!本舰遭受高维存在探测!”刺耳的警报声在运输船的驾驶舱里炸开。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每一条都在显示同一个结果:有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测量、甚至无法描述的存在正在靠近。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能量读数爆表,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驾驶员的手在发抖。
副驾驶员已经开始念某种祈祷词。
舰长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的手还稳着,握着通讯器,试图呼叫附近任何可能接收到信号的友军。
没有人应答。
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嘲笑他们的无助。
驾驶舱里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开启护盾”,有人在喊“转向规避”,有人什么都没喊,只是瘫在座位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急速靠近的幽蓝色光点,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艘运输船在星空中笨拙地转了个方向,引擎喷出的尾焰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暗淡的光带。
它试图逃跑,但它的速度太慢了,慢到白钦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移动。
她收回精神力,不再扫描船内那些混乱的、恐惧的、无助的意识,只是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她不想吓到他们,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距离越来越近,运输船的轮廓在她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那是一艘老旧的船,外壳上布满微陨石撞击的痕迹,有几处还贴着颜色已经褪去的修补贴片。
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系统,没有护盾发生器,连最基本的能量装甲都没有。
它就是一艘普通的、在宇宙中讨生活的民用运输船。
白钦在距离它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悬停在虚空中,没有再靠近。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褪去,只剩下银灰色的长发和那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白色长袍。
她看着那艘船,那艘船也看着她。
它能感觉到她在那里,它的传感器在疯狂地尖叫,但它的船员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钦想了想,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艘船。
星力从指间涌出,化作一道极细的光线,轻轻地、温柔地触碰到运输船的外壳。那不是攻击,不是探测,是信号。
她在用帝国那边学来的星际文明通用的方式说:我没有恶意。
船内,警报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响了起来。
“她就那样在真空中?这……而且她还在跟我们打招呼。”副驾驶员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飘。
屏幕上,那些原本混乱的数据被某种力量梳理成了几条简洁的线条,在白钦的信号与他们舰船的接收器之间,建立了一个临时的、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通道。
舰长握紧了通讯器,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在挣扎。
白钦等了片刻。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应,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能力回应,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她只是在那里,悬停在虚空中,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几分钟后,运输船的外舱门打开了。
白钦没有直接飞进去,落在舱门外的甲板上,然后从极冰上走下来,像是从台阶上走下去。
赤足踏上那冰凉的金属甲板时,那股刺骨的寒冷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踩在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地面上了。
舱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机油和金属的气味。
通道尽头,几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他们穿着样式老旧的太空服,手里没有武器,但姿态紧绷。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被辐射晒得黝黑,眼角刻着细密的皱纹,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疲惫。
白钦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她。
她是一个人形,女性,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际,穿着白色的长袍,赤着脚。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不真实。
那些船员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她说不出名字的、像是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时才有的表情。
“你是什么东……你是谁?”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喝水才会有的干涩。
他说的是白钦听不懂的语言,但她的时眼在看到他的嘴唇翕动的瞬间,就把那种语言的规则拆解、分析、重组,然后塞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时间的力量,不只是用来毁灭的。
白钦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用他的语言,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叫星。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这里是哪里?”
那个男人愣了很久。
他看着白钦,看着那双金银交替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防护站在真空里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看着她身后那扇还没有关闭的舱门外那片漆黑的、没有任何依托的虚空。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里是……是‘流浪者’号。”他的声音有些涩,“民用运输船。我们在……在飞马座旋臂的边缘。离最近的殖民星系,大约有……六十光年。”
白钦眨了眨眼睛。
飞马座旋臂。
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六十光年,不算太远,但她也不想突然过去,这不太好。
“现在是什么年份?”她问。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他看着白钦,像是在看一个从时间裂缝里掉出来的人。
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新纪元……一四七年。”
白钦沉默了片刻。
她不知道新纪元是什么纪元,不知道这个纪元对应的标准宇宙历是多少,不知道她到底睡了多久。
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开始的地方。
“谢谢。”白钦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舱门外那片漆黑的虚空,看向那些她还不认识的星星。
“我可以在你们船上待一段时间吗?我不会白待的。我可以帮你们修东西。”她没有说“我会付钱”,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钱,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货币长什么样,但她的精神力可以探测到那艘船上每一处老化的管路、每一处松动的零件、每一处即将失效的电路。
她可以修好它们,用星力,用时间的力量,用她那双能看到万物运行轨迹的眼睛。
那个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白钦走进通道,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那扇沉重的金属门把宇宙的寒冷和虚无隔绝在外,把这艘老旧的、即将被淘汰的民用运输船里的温暖和人声留在了里面。
船员们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白钦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指尖触到那枚叶形吊坠,金属是温热的,像是被什么人的体温捂了很久。
金色的光透过指缝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等着我,叶......”
《变成龙的我,今天该干什么》— 拉普兰德best 著。本章节 第77章 “流浪者”号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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