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爆缸

他搬工具的时候差点把扳手掉地上，阿标眼疾手快接住了，低声骂了一句：“抖什么抖，又不是你上去骑。”

“我……我紧张。”小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别废话，谁不紧张，收着点。”

阿标嘴上硬，自己后背也湿了一片。

不是汗，是雨。

排位赛。

徐云浩跑得中规中矩，排在中游。

他的圈速不算惊艳，但线路极其稳定，几乎没有失误。

秦瑞兆站在维修区，双手插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赛道。

阿标站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能进前三吗？”阿标小声问。

秦瑞兆没回答。

他看着SR500在湿滑弯道里略显挣扎的姿态，眉头微微蹙起。

心里在快速计算——如果正赛能保持这个节奏，再快两秒，就能进前三。

但那台发动机……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肌肉在跳，突突的，像报警器。

说实话，自己的确没有把握去判断，因为自己和徐云浩，和这台车都是第一次配合，没有经过完整的磨合，就想出成绩，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没有把这些因素告诉任何人。

正赛开始了。

发车的时候一切顺利。

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期。

徐云浩守在中间位置，前两圈稳扎稳打，甚至利用一次内线机会超了一辆车。秦瑞兆站在维修区最前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弦。

阿标和小胖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第三圈，一个中高速的左手弯。

徐云浩按照既定节奏入弯，车身压到一半，正要开油出弯——

“砰——！！！”

一声闷响，像有人在铁桶里放了一个炮仗。

秦瑞兆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量乳白色混着黑色的浓烟从SR500的排气管和发动机底部狂喷而出。

赛车猛地一顿，速度骤降，车头不受控制地向右偏摆。

徐云浩反应极快——瞬间收油、降档、用身体拼命稳住车身，同时举手示意，将赛车慢慢滑向赛道外侧。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慌乱，没有多余的挣扎。

这是职业车手的本能，刻在骨头里的。

但秦瑞兆看见了徐云浩在滑出赛道那一刻，头盔下面露出的半张脸——嘴唇紧抿，下巴绷得像石头。

那不是恐惧，是不甘。

“爆缸了！”旁边维修区有人喊，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秦瑞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停跳了一拍。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SR500拖着长长的浓烟，歪歪扭扭地停在砂石地上。

徐云浩从车上下来，掀开头盔面罩，低头看向发动机——那里正有汩汩的机油混着冷却液，滴在肮脏的砂石上，冒着热气，像在流血。

我们退赛了。

阿标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胖“啊”地低呼一声，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就红了。

秦瑞兆一动也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树。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落在手背上，他感觉不到。

远处，徐云浩蹲下身检查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朝维修区这边望过来。

隔着头盔面罩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态——微微耷拉的肩膀、垂在身侧的双手——己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个战士卸下盔甲后的样子。

安全车出动。

工作人员上前准备拖车。

秦瑞兆这才动了。

他转身走向面包车，打开车门，拎出工具箱。

阿标愣了一下，连忙抱起一摞备用零件跟上去，小胖抱着工具包跑在后面，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秦师傅，赛道不能进——”工作人员伸手拦住。

秦瑞兆亮了一下车队证件——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不知道哪个组织的章。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工作人员一眼。

秦瑞兆走到SR500旁，蹲下。

徐云浩己经摘了头盔，头发被汗水和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压抑的失望，像闷烧的炭火，不旺，但烫。

“这车还是不行。”徐云浩说。

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像冰锥。

秦瑞兆没接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发动机侧面——烫得吓人，指尖像被咬了一口。

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混合着金属碎屑的机油，油花在雨水里慢慢散开，像一朵肮脏的花，又像一摊凝固的血。

然后他拿起工具，开始拆发动机侧盖。

动作很快，很稳，但阿标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阿标和小胖在旁边帮忙递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