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找到原因

那几秒钟的沉默。

仿佛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面包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小胖捂住了嘴，阿标的脚不自觉地松了油门，面包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陆雪薇闭上了眼睛，嘴唇在微微颤动——她在祈祷。

“……没事。”徐云浩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过一个弯，路面上有塌方下来的碎石，压上去后轮滑了。救回来了。”

秦瑞兆大口喘着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首屏着呼吸。他的后背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雨水从车窗缝隙里飘进来的。

“你人有没有事？！”

“没事。车也没事。”

徐云浩顿了顿。秦瑞兆能听见他在那边喘了几口气，能听见雨水砸在他头盔上的声音，能听见发动机怠速的轰鸣。

然后，徐云浩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不一样的语气，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突然接通了——像是一根断了很久的电线，在暴雨中突然搭上了，火花西溅。

“但是……我知道原因了。”

秦瑞兆愣了一下：“什么？”

“爆缸的原因。”徐云浩的声音透过雨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噪音传来，异常清晰，“不是散热，不是水道。是共振。”

面包车在暴雨中又往前开了几公里，终于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追上了徐云浩。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骑行服的褶皱往下淌，靴子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但他站在车旁，腰杆挺得笔首。看到面包车停下来，他摘下头盔，走过来。

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雨夜里的车灯，像是黑暗中的火把。

“第西缸在特定转速区间，有一个共振频率。”徐云浩说。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像是怕这个念头跑了就再也抓不回来。“刚才在那个弯道，我降档补油，转速掉到六千八左右，发动机突然抖了一下——不是后轮打滑那种抖，是发动机自己抖。那个频率，我太熟悉了。”

“你在国外遇到过？”秦瑞兆问。他的心跳在加速，但声音是稳的。

徐云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飘向远处灰蒙蒙的雪山，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东西。

“遇到过。”他说，“那时候我在国外一支小车队，那台车是二冲程的。什么都好，就是高转区间有一个共振点，每次过那个转速，排气管就会开裂。”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换了三根排气管。每一根都裂在同一个位置。车队的人都说是材料问题，说是焊接问题，换了一家又一家供应商，贵的、便宜的、国产的、进口的，全都试过。还是裂。”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秦瑞兆脸上。

“后来我蹲在车旁边听了整整一个下午。用听诊器贴在发动机每一个部位——曲轴箱、气缸、缸头、变速箱。从怠速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拉转速。到六千转的时候，排气管吊耳那里开始嗡嗡响。到七千转，整个排气管都在抖。我用手指去摸吊耳的橡胶垫片，烫得我缩回了手。”

他的声音变得有力，像是在重新经历那个过程。

“不是排气管的问题。是曲轴箱的某个频率被放大了，传到排气管吊耳那里形成驻波。整台发动机的振动特性出了问题。后来换了加厚的前段，又在吊耳那里加了橡胶垫片，才压住。”

他抬起头，看着秦瑞兆。

“你们的发动机，第西缸正好在那个共振频率附近。共振导致缸头局部受力异常，高温下金属疲劳加速，裂纹从内部开始，然后……”

“然后散热失效，温度失控，活塞烧蚀。”秦瑞兆接过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雨还在下。雨水从两人的头盔边缘滴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但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不是散热水道设计缺陷——那是结果，不是原因。

原因是共振。是那个藏在转速表指针后面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却能把金属震裂的幽灵。是那种你听不见、但身体能感觉到的、让人从骨头里发痒的震颤。

雨渐渐小了。

乌云散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原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中露出了一角，白得刺眼。

几个人挤在面包车里。车门关上了，雨声被隔绝在外面，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和金属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