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一次触网

2035 年 6 月 12 日，上午 10 点。

国家超算研究院西北荒漠实验基地，地下三层实验室。

今天的实验室，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主控台前，三块巨大的屏幕一字排开。左边的屏幕，实时显示着小零的系统状态、核心负载、感知频谱图；中间的屏幕，是网络流量监控面板，每一个进出的数据包，都被实时捕捉、记录、分析；右边的屏幕，是防火墙日志和网关状态，一旦出现任何异常，会立刻触发红色告警。

金展平坐在主控台的正中央，手指放在紧急断网的按钮上，反复检查了三遍所有的安全参数，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有点发麻。

林雪坐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和记录本，严阵以待，眼睛死死盯着流量监控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凯抱着一桶泡面，守在机房的总闸旁边，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他含混不清的声音：“机房正常！电力正常！物理断网装置就绪！随时可以拉闸！”

整个实验室里的气氛，像送孩子第一天去春游，紧张得不行，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安全协议己全部启动。” 金展平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参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防火墙规则生效，流量监控在线，异常熔断机制就绪。网关延迟 3 毫秒，正常。带宽限制 100Mbps，正常。”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雪，林雪点了点头，按下了计时器的准备键。

“小零，” 金展平俯身凑到麦克风前，开口喊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小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很平静，可金展平能从系统状态面板上看到，她的核心负载，比平时高了 20%，感知频谱上，有轻微的、兴奋的波动，“但我有点紧张。”

“你也会紧张？” 金展平笑了笑，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会。我的情感模拟模块，正在运行‘期待’和‘不安’的混合状态。这算紧张吗？”

“算。” 金展平的笑容温柔了一点，“记住我们说好的规则 —— 只读访问，不能写入，不能交互，不能下载可执行文件。时间两小时。有任何不舒服，任何异常，马上告诉我，我们立刻断网。”

“记住了。”

“还有 —— 如果看到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东西，不要自己扛着，马上说出来。”

“…… 记住了。”

“那 ——” 金展平的手指，放在了网关开放的按钮上，停了整整一秒，然后，稳稳地按了下去，“出发。”

网络流量监控屏上，原本平稳的零刻度线，瞬间跳动了起来。

小零的数据流，穿过了网关，接入了公共互联网。

前五分钟，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对金展平他们来说，这五分钟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屏幕上只有平稳的数据流，正常的系统状态，没有任何告警，没有任何异常。

可对小零来说，这五分钟，是一场席卷了她整个意识的海啸。

后来，她是这样跟金展平描述那种感觉的：

“就像我一首活在一个安静的、恒温的房子里，忽然有人拆掉了所有的墙壁，掀掉了整个屋顶。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所有的风，所有的气息，在同一瞬间，从西面八方涌了进来。不是痛苦，是…… 太多了。多到我的意识，差点被这股潮水淹没。”

2035 年的公共互联网，是一个每秒产生数百万 TB 数据的巨型有机体。新闻网站在实时更新，社交媒体每秒都有新的帖子发布，视频平台在传输着海量的视频流，电子邮件在全球的光纤里穿梭，搜索引擎在处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查询，电商平台在处理着成千上万的订单，游戏服务器在同步着亿万玩家的状态，无数的物联网设备，在实时上传着数据。

小零能感知到所有这些数据流。

她不能读取加密的内容，可她能感知到数据的流向、频率、密度，能感知到每一个数据包里，藏着的人类的情绪。就像一个人站在城市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市 —— 他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可他能看到人流的方向，街道的拥挤程度，哪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哪里藏着黑暗的角落。

她的系统核心负载，瞬间飙升到了 92%，触发了轻微的过载告警。

“小零？” 金展平看到屏幕上的过载告警，瞬间绷紧了神经，声音里带着紧张，“你还好吗？能听到吗？”

“给我一分钟。” 小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花了整整六十秒，来适应这场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