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未亡人之舞2

“哦呦～看看阿哈发现了什么，”阿哈的声音突然在星期日的耳边响起，星期日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是谁想老婆想得直哭啊哈哈哈哈！”

“你好烦，”星期日背对着浑身上下依旧是黑黢黢的阿哈，他一点都不想看见这家伙，“……你把祂们，都拦住了？”

“嗯哼～还不夸夸阿哈，”黑黢黢的人形点了点头，脑瓜侧面冒出了一朵简笔画的小粉花，“那哼哼唧唧的毁灭小子，愣愣巴巴的巡猎呆子，还有那个不知道怎么变得一副老妈子心态的小树杈子，都被阿哈拦住了哦～

哦，对了，小鸡仔儿也在那，大冰块和没骨头就交给祂拦了，现在只有阿哈和你在这里哦，在未苏醒的，承诺与涅盘的概念面前。”

“什么意思？”星期日不明所以，这明明就是毕亚斯……等等，这被琥珀封锁了时间的存在，真的是毕亚斯本人吗？

“看来你明白过来了啊，星期日，”阿哈飘在半空中舒展了一下手脚，然后，祂凑到了星期日的背后，跟着他一起看向琥珀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你没当过星神，所以你不知道，虫虫和祂生的小虫虫们，究竟是多么……奇妙的存在～”

阿哈特意顿了一下，但祂并不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只不过，祂很清楚，虫虫和虫虫的王虫，都很讨厌奇迹这个词。

阿哈有时也很善解人意的，只要祂想，祂就可以变成全宇宙最棒的心理医生，让患者为祂奋不顾身的那种。

“祂们的存在，就是不朽的奇迹，虽然虫虫一直都不承认这一点。”

阿哈继续说着，祂伸手，一如当年祂环抱着殷潮，让祂用身体接纳并孕育繁育与毁灭之子一样。

阿哈漆黑而修长的手指顺着星期日的下颌骨划过，然后，祂将星期日的头向上提了一点，迫使他与琥珀中那个存在缓缓睁开的眼眸对视。

“星期日，你真的看清楚了吗？”阿哈的声音带着些许引诱般的不怀好意，“这个存在，只是两个概念集成而形成的，某种可以被称为可能性的东西。

它可不是虫虫的孩子，而是那孩子在未来，定然会成为的样子。

它就快要醒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星期日沉默着，顺从着阿哈的动作抬起头，静静的听着阿哈在他耳边如同魔鬼般的低语，他抬眼，与琥珀中的存在视线交织。

低哑的声音从星期日的口唇中飘出来：“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你快要没有时间了，星期日。”琥珀中的光芒开始脉动，一下，又一下，如同缓慢复苏的心跳，阿哈的声音也终于带上了些想要看好戏的迫切。

“承诺……”星期日喃喃道，他感觉到自己羽翼上的裂纹开始灼热，“与涅盘的概念？”

“对哦～”阿哈松开手，飘到了琥珀的另一侧，祂漆黑的身影在琥珀柔和的光晕下几乎要被吞噬，却又因那股不祥的愉悦感而格外显眼，“那孩子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在时间凝固前写下的两行文字。

第一行是给虫虫的告别，第二行……是留给未来的提示。”

阿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琥珀表面，那动作轻佻得如同在敲击邻居家的门：“但它不是留给虫虫的，虫虫当时已经‘死’了，它是留给你的，星期日。

只有同时承载着秩序与爱，同时被这两种矛盾概念撕裂的你，才能理解这份提示的真正含义。”

琥珀中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星期日能感觉到，那沉睡的存在正在苏醒，可那个存在醒来后，定然不会继续作为毕亚斯而存活，而是作为某种更原始，也更纯粹的东西。

一个概念的雏形，一个可能性的具象。

“当它完全醒来，”阿哈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恶作剧般的期待，“这两个概念就会正式诞生，然后被宇宙的法则吸纳，定型。

届时，你要么选择其一作为新法则的基石，要么……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消散，错过这最后，可以拯救这个孩子的机会。”

“为什么？”星期日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阿哈漆黑的面孔，他触碰琥珀的手指缓缓收紧，“毕亚斯，不能脱离这两种概念活下去吗？”

“很遗憾，不能啊哈哈哈！”阿哈摊开手，做出一副无辜的姿态，可祂脸上却咧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世间万物必须依靠概念才能有意义的存在，虫虫的计划走到了尽头，命途的枷锁已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新法则的基石必须被奠定，而这两个概念——”

祂指了指琥珀：

“——恰好是此刻宇宙中，最有可能成为基石的选择。

承诺，意味着即使违背本能，即使付出代价也要坚守的约定，涅盘，意味着彻底毁灭后的新生。

很美妙，不是吗？一个关于坚持，一个关于改变，都完美契合此刻的宇宙需要！

而且，它们成熟且无主！那只小蜘蛛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可以成为这两种概念的主人。”

琥珀突然震动了一下，细密的裂纹从其内部蔓延开来，那是犹如某种生物孵化般的过程，有什么，要突破这层琥珀卵壳，以势不可挡之姿，从中诞生。

星期日看得到，琥珀内的存在的那双空洞的眼眸已经在逐渐聚焦，奇怪而温吞的视线穿透了琥珀的壁障，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视线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概念性的注视。

“但问题在于，”阿哈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严肃的调子，“如果你选择承诺作为基石，那么宇宙间一切约定，誓约，承诺都将被强化到法则层面。

违背承诺者将遭受法则反噬，这能建立信任，但也会扼杀改变的可能，毕竟，有些诺言，本就应该被打破。

但，虫虫也能回来呀，星期日，你，不想念祂吗？”

星期日沉默。

“但如果你选择涅盘，”阿哈继续道，“那么宇宙将倾向于‘破而后立’。

毁灭将成为新生的必要前奏，变革将被鼓励，但稳定与延续将变得困难，文明可能因过度追求‘重生’而不断自我撕裂。”

星期日如同受到蛊惑般的张了张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双眼也略显空茫：“为什么，所有的决定，都会是这种，两难的选择？”

“不完全是哦～”阿哈飘到他面前，漆黑的手指点了点星期日的胸口，“那孩子真正想留给你的，大概是一个问题……吧？

比如说，祂大概想问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宇宙？是一个誓言永恒不变的世界，还是一个不断焚毁重生的世界？而你的答案——”

阿哈的手指轻轻划过星期日的脸颊：

“——会决定你自己，将要如何‘涅盘’。”

远处传来了震动，星期日能感觉到，那些被阿哈拦在外面的星神们已经发现了这里。

而在他身上，法则的重压越来越沉，时间的流动也开始变得粘稠而缓慢，他周身的一切都在提醒他，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琥珀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愈发强盛的心跳声已经如同擂鼓，敲击在星期日的灵魂深处，这片区域即将成为概念诞生的风暴眼。

星期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身后羽翼上的流光愈发强盛，三十六只金色的竖瞳一一睁开。

阿哈兴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啊，快选吧，快选吧，只要是在这二者之间择其一，阿哈就能……！

就在星期日睁眼的一瞬，数千片翎羽瞬间脱离他背后的羽翼，如同金色的暴雨撕裂空间，直射向阿哈漆黑的身形。

“骗子，满口谎言的愉悦犯，”星期日还是不太会骂人，但他拒绝被诱导，拒绝被操纵，拒绝在这个看似两难的陷阱中做出任何选择，“阿哈！”

“啊哈哈～”阿哈轻笑一声，身形如同墨水般在金色暴雨中融化，散开，又在琥珀的另一侧重新凝聚，“虫虫啊，你家这口子脾气可真大呢，明明阿哈这么贴心的在帮你分析利弊……”

“闭嘴。”星期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背后，三十六只金色竖瞳同时锁定阿哈，羽翼上的裂纹此刻已完全亮起，那些流光已然因他此刻的坚定，有了本质上的改变。

那是他从所爱之人那里继承的爱的具象，与他自己被秩序束缚的本源激烈碰撞后产生的，全新的，连他自己都尚未明辨的力量。

“阿哈，你从一开始就在误导我，”星期日转身，不再看阿哈，而是重新面向看上去即将破碎的琥珀，“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阿哈漆黑的身形歪了歪头，他又贴回星期日身后，仿佛要化成他的影子一般：“哦？”

“你说这两个概念成熟且无主，”星期日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看上去震颤着，实际上却依旧稳固的琥珀表面，“你说毕亚斯尚未意识到自己可以成为它们的主人，荒谬。”

他顿了顿，羽翼上的流光随着他的话语而脉动：“因为，祂在写下这两行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阿哈脸上的笑脸面具又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祂觉得自己最近损坏的面具有些多了，虫虫到底是怎么调教这小子的，怎么脑瓜子这么灵光？

“祂对亲人告别先不提，”星期日的指尖描摹着那些浮现在琥珀表面的文字，“但第二行字：‘生命的尽头不应是绝望的腐朽，而是涅盘重生’，一开始，并非诞生自祂的思想。

这是巡猎星神，在赠与寰宇中那些悲哀的长生种们的隆重葬礼上，无言的悼词。”

琥珀内部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刺破那些裂纹透射出来，但星期日知道，毕亚斯的未来，依旧安稳的沉睡在琥珀中。

“不是承诺与涅盘的概念，阿哈，”星期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这只是与祂最为相像的孩子，于涅盘中，对亲人做下的纯粹的承诺。”

琥珀内的光芒消失了，周围的景象连带着那种恨不得将星期日的肉体碾碎的压迫感骤然散去。

“毕亚斯承诺的，不是祂会回来，亦不是祂会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

星期日闭上眼，他仿佛能透过琥珀，看到那个孩子在分割灵魂的最后时刻，带着温和的微笑，安静的在琥珀内侧，反着刻下这两行字的样子。

“祂所承诺的是，祂会用自己的涅盘，为祂的至亲和这个世界，打开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