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短短几天,珍妃失宠的消息就传遍六宫。
宫里向来势利,嘴上不说,心里早有数。
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油水少了,热气也没那么足了。
容容盯着桌上那几盘清汤寡水的菜,直摇头。
“娘娘,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一进太液池,奴婢就该撺掇您跟皇上开口要个小灶!自己开火,总比天天看那些势利眼的脸色强。”
周霏吃饭是有点挑,可真到了这地步,也咬牙忍了。
她真正发慌的,是搞不清江熠到底怎么了。
咋突然把她当空气一样晾着?
要说是因为先帝的事?
不至于啊。
他吃醋又不是头一回。
难不成……真腻了?
她翻来覆去琢磨,越想越没头绪,干脆扭头问容容。
“我烧得昏昏沉沉那会儿,被抬进紫宸殿那天,皇上脸上有啥不对劲儿没?”
毕竟后来是把他从偏殿亲自挪进寝殿的,那时他分明还心疼呢。
那冷脸,是从哪一刻开始变的?
中间到底出了啥岔子?
容容挠挠头。
“陛下给您搭过脉,太医也搭了……接着把人都轰出去,和太医关着门说了老半天,谁也不知道聊啥。”
搭脉?
周霏心头咯噔一下。
江熠懂药理,之前开的方子,明里暗里都在帮她调身子,盼着怀上孩子。
可她服了许久,一点动静没有……
他是不是发现药效没进去?
这才叫太医验实?
后脊梁一阵发麻。
她立马吩咐。
“以后皇上派人送来的药,别再摆唾盂了。”
“啊?”
容容傻住。
容容眨眨眼,没明白主子这句话的意思,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多言。
只垂手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袖角,眼神里全是茫然。
就这么一口一口灌下去,足足六十来天。
期间皇上影子都没在太液池晃过。
直到周桢在剑南打得大胜,捷报飞到宫里,周霏才终于在殿门口看见江熠。
宫人传话时脚步匆忙,她正倚着廊柱翻一卷旧书。
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裙裾扫过青砖缝隙,人已立在朱红宫门外。
风从西北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微扬。
“你哥赢了,李晔这条命保住了,你高兴不高兴?”
他进门第一句,居然问这个。
江熠跨过高槛,玄色常服下摆拂过门槛边缘,靴底沾着几星未干的泥痕。
周霏赶紧福身行礼,转身亲自沏茶。
手刚放下茶碗,立刻跪正了。
“臣妾知道自己是谁,对周桢只有救命之恩,半点男女之情都没有,求陛下信我。”
她双膝触地,脊背挺直。
茶烟还浮在半空,绕着她的额角缓缓散开。
“信你?”
江熠嘴角一扯,笑得有点凉。
她前阵子偷偷把药全吐了,动作多利索。
等察觉他起了疑心,立马改口乖乖喝。
之后每回那唾盂,干干净净。
每次端药进来,容容都屏住呼吸,退到门边等候。
周霏接过药盏,仰头饮尽,喉间微动,药汁顺咽而下。
好心贴了冷屁股。
江熠盯着她那张坦荡又诚恳的脸,仿佛字字真心,毫无破绽。
他忽然一笑。
“周霏,你心里,可只装着朕一个?”
周霏听见他直呼自己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啥意思。
药这事,确实是她理亏。
可真怀上了,在后宫熬一辈子,跟一群女人钩心斗角,争宠斗狠……
她真不想这么过下半生。
皇上哪儿会懂后妃心里那点苦、那点怕?
周霏抿抿嘴,声音又软又稳。
“臣妾人是陛下的,心也是陛下的,若有二意,天打雷劈。”
说完后,她依旧低着头。
“嘴上说得挺敞亮。”
江熠朝她勾勾手指。
“过来。”
周霏起身顺顺当当,轻轻挨着他坐下,端起茶盏递过去。
“陛下,润润嗓子。”
她坐得很规矩,臀部只沾了三分椅面。
江熠就着她手呷了一口,眼神沉沉。
“今儿来,可不是为喝茶。”
周霏抬眼瞄了下窗外。
月光白亮亮铺满院子,她顺势道。
“陛下肚里空不空?要不要垫两块点心?”
“点心?”
江熠眉头一拧,手上一用力,掐了把她的腰。
“今儿朕想吃的,你真不知道?”
“那……咱们进里屋?”
她悄悄攥住他一根手指。
江熠颔首。
“走。”
她刚解开外袍系带,绸缎滑落肩头,露出一段白皙脖颈。
江熠突然开口。
“周霏,咱俩掏心窝子说句实话,你明明是我江熠的人,却死活不肯怀孩子。你是心里还惦记着李晔呢?还是另藏打算?”
原来他最近总躲着她,是把这事翻来覆去嚼烂了。
周霏确实另有盘算,正琢磨怎么回才不露破绽。
江熠紧接着问。
“那催吐的药,你喝得挺勤啊,为啥?”
周霏早备好了说辞,装出一副委屈样,长长叹了口气。
“你光盯着我不愿生娃,有没有想过,我现在这个身份,真能平平安安把你孩子生下来吗?”
“凭啥不能?”
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飘雪。
“万一真有了,生个公主倒还好办。要是……怀上皇子呢?”
江熠顿时愣住,目光凝在她脸上,没再动。
她没停,接着往下说。
“你刚坐上龙椅,云家功劳最大,往后皇后、太子,十有八九都得从云家挑。我呢?不过是个受宠些的妃子,若真养了个庶长子在膝下,哪怕我压根不想争,外头人会信吗?”
“到时候我和孩子,还能活得安稳?你翻翻史书,哪个朝代没几个病夭、意外没了的皇子?这些事儿,真全是天意?”
江熠还真没往这深里想过。
太后天天念叨抱孙子,他嫌别人麻烦,一心盼着周霏快点有动静,好堵住那些七嘴八舌的嘴。
此时听见她一句句讲出来,手指无意识蜷起,松开又攥紧。
“你心里打鼓,咋不早跟我说?”
“我说了,你就不立皇后了?”
周霏抬眼反问。
江家和云家,都是河东响当当的门阀。
两家联手打天下,本就是一拍即合。
再加上两家原是表亲。
云婉音的父亲与江熠的母亲是嫡亲兄妹,血缘亲近,往来密切。
云家最后撂下硬话。
江熠想登基,就得娶云婉音为后。
否则云家撤出粮草供应,不许江家将士在云氏商道上通行半步。
这种联姻,世家之间再平常不过。
他当时没多琢磨,就点头应了。
现在回头看,有点不是滋味。
《扶细腰》— 佚名 著。本章节 第34章 不立皇后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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