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妈妈正帮赵崇安褪掉了衬衫,翻烂皮肉和血痂粘住了衣服,剥离的过程让她掉了一串的眼泪。
“格格啊,你走得这么早,你看看老帅把孩子给打的。这可是他亲儿子啊!”
她用棉棒蘸取了金疮药,堪堪点到他肩胛骨处最深的伤痕处。
赵崇安深深吸气,咬紧牙关,那小草凄厉的声音就如同雷劈一样砸了下来。
赵崇安猛地站起来,朱妈妈手里的棉棒也应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会?我出来的时候,她说她要泡个澡好好休息……”
赵崇安已经赤着上身,发怒的猛兽一般奔了出去。
他跑过游廊,过月亮门,西府海棠的枝丫勾出水墨诗意的一笔,被他一把扯断。
他背上刚刚干涸的伤全撕裂了,血迹顺着脊椎往下淌。
绾春院门口,两个已经褪色的灯笼在风中晃荡。
赵崇安一脚踹开了绾春院的门。
他力道之大,震得墙角素心兰刚刚孕育出的小小花苞,飘然凋落。
屋里水汽弥漫。
他一路往里,过了屏风,只见小草扑在桶沿上。
她半个身子探进去,双手捞拽,却屡屡失手,哭得撕心裂肺。
赵崇安一把将小草拽开,看到了沉在浴桶里的烟岚。
一头乌发像海藻一样散开,整个身体随着水波飘荡。
她的旗袍整整齐齐叠在一旁,身上的天青色上衫成了半透明,袖口宽宽,如同在水里盛开一朵谁来拿。
下身的黑裙散开,膨大,裙摆宽宽地展开,像一朵沉在水底的,黑色云。
赵崇安两只手伸进水里,后背的血顺着他的大臂滴落在水中。
他掐住烟岚的腰和腋下,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提了出来。
水花溅了他一身,落在他后背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她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他肩头,嘴唇发紫,眉毛和睫毛上都挂满了水珠,人已经没了意识。
“烟岚!烟岚!”
“姑娘!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姑娘!”
赵崇安把她平放再地上,跪在她身侧。他去欧洲军校和东洋士官学校皆进修过,习过洋人急救之法。
二姨娘推着赵崇岳,和老帅一起赶到绾春院时,只见赵崇安正按压着烟岚的胸口。
她浑身冰凉,嘴唇紧阖,他只好托起她的下颌,低下头,将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往她嘴里渡气。
一下、两下、三下。
他后背上淌下的血水洇在青砖上,与这满屋的水渍混在一起。
“怀卿……”二姨娘观察着老帅的脸色,轻轻唤了他一句。
而他似乎真的没有听到。
小草跪在一旁抓着烟岚的手,用一条干巾不停地擦拭着她身上的水,一声一声的喊:“姑娘!姑娘!”
赵崇安仍然不断地按压,渡气,按压,渡气,如此,循环交替。
烟岚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然后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呛咳,小草再次大哭:“姑娘!你醒了!姑娘醒了!”
二姨太这才腿一软,扶着门框勉强站稳:“醒了,可算醒了。”
赵崇安停了下来。
他俯下身,看着她光洁无暇的侧脸。
烟岚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嘴唇的颜色还是没有缓过来。平日里可怜兮兮的眼珠缓缓转了转,却仿佛无法聚焦一般。
然后,她又咳了一声。
仿佛喉头涌上什么东西,被她硬生生堵再嘴里,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咳了出来。
她嘴角淌下一道血线,殷红的血顺着苍白的小脸滑下去。
小草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她颤巍巍指着梳妆台上,那只娇兰口红,甚有分量的金属盖子不翼而飞。
“二少爷,那个是金吗?姑娘,姑娘她,吞了金?!”
赵崇安猛然转过头,看向梳妆台,那支口红膏体完好无损地躺在那儿。
他回过头去看她,她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眼睛半睁半闭,里面没有一丝活气。
“高树!!去叫弗兰克!”
高树人已经赶到了绾春院院中,却没有应,也没有脚步声。
门外不知何时来了四个老帅的贴身卫兵,都是跟了老帅几十年的老部下,他们抬着一匹裹尸的席革,肩并着肩,寸步不让。
高树和他们面对面站着,腰间配枪的皮套空空如也。
高树无奈:“少帅……”
赵宗瑞手里握着烟枪,拧着眉头,目光始终落在赵崇安的后背上。
新伤叠着旧伤,旧伤下还是旧伤。
他年纪轻轻,就能收服人心,并非全因他是赵宗瑞的儿子。是他多少次舍生取义,又死里逃生,拼出来的。
赵崇安没有回头,攥紧拳头喊:“爹!”
赵宗瑞将烟枪一挥:“放人!”
门外的卫兵齐刷刷让开了一条路。
弗兰克医生到的时候,烟岚已经陷入了昏迷。
这位西洋医生翻了翻她的眼皮,用听诊器贴在她胸口听了几息,脸色一点一点,变得严肃。
他和护士吩咐准备着器具和药品,将一众人等都请到了屋外。
“少帅,她现在胃里有血,而且蠕动功能很差。我们会先试一下,能不能将东西从嗓子里掏出来。如果不行的话,就需要开腹手术。”
“可是她腹部的枪伤还没有愈合,又加上溺水,一旦开刀,她的体力恐怕难以支撑。”
“少帅。”
赵崇安没有说话。
弗兰克不敢再耽误时间。
“我会尽力,但她现在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并且几乎没有求生欲望。”
“你们要做好各种准备。”
不等弗兰克进去,赵崇安拔腿就离开了绾春院。
朱妈妈跟着小跑了几步:“怀卿!怀卿!”
“叫他走!”
赵宗瑞又啐骂起来:“妈了个巴子,这王八犊子也配做一军主帅?!自个儿不拿自个儿当回事儿!净操心别人的命去了!”
“她的命是一条命,他赵怀卿一条命,那可是几十万将士的命!他妈的!我赵宗瑞怎么生出这么个孬种!”
“爹。”赵崇岳掩嘴轻咳,“您当年为了我娘,去杀她指腹为婚的端亲王时,您的兵也没少有为您送命的吧?”
“这冲冠一怒为红颜,他随根儿啊。”
赵宗瑞气急败坏朝着赵崇岳的轮椅上踹了一脚:“你也跟你老子有仇是吧?!”
没多一会儿,赵崇安抱着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女孩儿折返回来。
他将烟葭重重放在地上,烟葭还在睡梦中,“哇”的一声哭得人心惶惶。
他拎着她的肩膀:“叫!叫你姐姐!”
“哇!姐——”
《再哭,就锁起来》— 佚名 著。本章节 第四十八章 没有求生的欲望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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