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腐殖聚合体

陈暮看向秦岳，“你和海潮生留在上面，保护阿雾和李富。如果我三小时后没上来，或者下面传来爆炸声，你们立刻撤离，返回不屈号。”

“船长……”

“这是命令。”

秦岳闭嘴了。

陈暮将索降扣固定在坑边的金属结构上，绳索扔下深坑。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面小镜子——普通的化妆镜，陆瑾年改造过，内层镀了源质涂层。

他将镜子对准坑底，调整角度。

镜面反射出下面的景象。

五十米深处是一个平台，露娜蜷缩在平台角落，她的冲锋枪己经打空了弹匣，手里握着一把军刀。平台上散落着残骸——不是怪物的残骸，是人的。

穿着深潜教团制式作战服的人。

五具尸体，死状凄惨，有的被撕碎，有的被腐蚀得只剩下骨架。平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破洞，洞边缘有爪痕和黏液，显然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爬上来，杀死了教团先遣队，然后离开了。

但平台上不止这些。

还有藤蔓。

暗红色的、和岛上一样的藤蔓，从平台的裂缝中钻出来，缓慢蠕动，向露娜的方向延伸。女人己经退无可退，背后是金属墙壁，墙壁上有一个舱门，但门紧闭，她打不开。

陈暮收起镜子。

“我下去后，保持通讯，但随时可能中断。如果中断超过十分钟，执行撤离命令。”

他看向阿雾。

“如果我没回来，告诉林晚，医疗舱第三个抽屉最里面，有封信。”

然后，他翻身，索降。

绳索摩擦滑轮的声音在深坑中回响，越来越远。秦岳站在坑边，雾化的左手垂在身侧，阴影探入黑暗中，像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下降的陈暮。

五十米。

一百米。

通讯器里传来陈暮平稳的呼吸声，偶尔有简短的汇报。

“到达平台。”

“露娜还清醒，轻伤。”

“教团先遣队全灭，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他们也是来寻找坐标碎片的，但触发了防御机制。”

停顿。

“平台下方有大型空间，检测到强烈生命反应。我准备……”

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通讯中断的那种杂音，是突然的、彻底的安静。

秦岳对着通讯器喊，“船长，收到请回答。”

没有回应。

只有死寂。

然后是，从深坑底部传来的，某种巨大生物的嘶吼。

那声音沉闷、厚重，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饥饿和愤怒。

坑壁开始震动。

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管道破裂，锈蚀的液体喷溅。阿雾捂住耳朵，那嘶吼声首接冲击她的意识，体内的系统开始紊乱，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表面浮现又消退。

“船长出事了。”秦岳说。

他解开索降扣，将绳索在自己腰间缠绕两圈。

“海潮生，你保护阿雾和李富。我下去。”

“秦岳大哥。”阿雾抓住他的手臂，“你的能力还没恢复……”

“够用。”

秦岳看着她，右眼深处的淡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

“如果我也没上来，我不后悔。”

然后，他跃入深坑。

阴影在坠落中展开，像一对黑色的翅膀，减缓下落速度。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只有绳索摩擦的声音，还有，下面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战斗声。

金属撞击。

爆炸。

怪物的嘶吼。

和一声压抑的、人类的痛哼。

阿雾跪在坑边，手指抠进金属板的缝隙。她的眼睛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体内的系统在尖叫，在警告，在催促她离开。

但她没有动。

她不能动。

因为她答应过船长，会等他回来。

即使可能等不到。

深坑底部，陈暮靠在金属墙壁上，右肩一片血肉模糊。

他的面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那东西占据了整个地下空间的三分之一，大约十米高，形态在不断变化。主体是由无数尸体、植物、金属残骸融合而成的肉山，表面不断有新的肢体生长出来，又迅速腐烂脱落。肉山上有几十张脸，人类的脸，表情凝固在死前的痛苦和恐惧中。

腐殖聚合体。

前文明生物实验的失败品，或者说，成功过了头的产物。它吞噬一切有机质和无机质，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永无止境地生长、变异。

露娜蜷缩在陈暮身后，她的左腿被怪物的触须擦过，皮肤溃烂，流出黑色的脓血。女人咬着牙，用撕下的布条捆扎伤口，但效果有限。

“船长，你的肩膀……”

“死不了。”陈暮撕开作战服，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好在没有伤到动脉。他从医疗包里取出凝血剂，撒在伤口上，白色的泡沫迅速膨胀，封住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