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的体温

自从那晚沈惊鸿主动睡进主卧之后，两个人的“床位分配”就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没有再回客卧。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她“今晚睡哪里”。每天晚上，她洗完澡之后会先在客卧待一会儿——看书、回消息、或者只是发呆——然后等到主卧的灯灭了，她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躺到床的那一边。

陆司珩每次都会在她躺下之后，不动声色地把被子往她那边挪一挪。他没有说过“过来一点”或者“离我近一点”，但沈惊鸿注意到，他睡着之前，身体会微微向她那边倾斜，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朝着有光的方向生长。

这天晚上，沈惊鸿洗完澡出来，发现主卧的灯还亮着。

陆司珩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到她脸上。

“还没睡？”沈惊鸿问。

“等你。”他说。

两个字，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惊鸿己经学会了翻译陆司珩的语言——“等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掀开被子，躺到床的那一边。枕头己经被他换过了，从原来的一个变成了两个，一高一低，她试过一次就知道，高的那个是她的。

“看什么书呢？”她侧过身，看着他手里的书。

陆司珩把封面翻过来给她看——《欧洲珠宝史》，拉利克专章。

“还在看拉利克？”沈惊鸿笑了，“你是要写论文吗？”

“不是。”陆司珩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关掉了台灯。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睡吧。”他说。

沈惊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像一朵发光的云。

“陆司珩。”

“嗯。”

“你冷吗？”

“不冷。”

沈惊鸿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睫毛微微的阴影。

“我冷。”她说。

陆司珩沉默了一秒，然后沈惊鸿感觉到被子动了一下，他的手臂伸过来，隔着被子搭在她身上。

“这样好点吗？”他问。

沈惊鸿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滚进了他的怀里。动作之快、之自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感觉到陆司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臂僵在半空中，像一只被突然摸到肚子的猫。

“沈惊鸿。”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

“你不是说我冷吗？”沈惊鸿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抱着就不冷了。”

陆司珩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然后，他的手臂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落下来，环住了她的肩膀。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五指微微张开，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什么。

他的身体很热。

不是温热，是滚烫。隔着两层睡衣，沈惊鸿都能感觉到他皮肤传来的温度，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平静，深处翻涌。

“你发烧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陆司珩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怎么这么烫？”

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他说。

沈惊鸿的手停在他额头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声闷在他胸口，震得他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陆司珩。”

“嗯。”

“你以前抱过别人睡觉吗？”

“没有。”

“真的？”

“真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沈惊鸿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嘴角弯得压不住。她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这句话的分量。最后她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陆司珩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穿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第二天早上，沈惊鸿是被热醒的。

不是普通的“被子盖多了”的那种热，而是一种被一个会发热的物体紧紧箍住的、无处可逃的热。她睁开眼，发现陆司珩的手臂还搭在她身上，不是“搭”，是“箍”——像一只八爪鱼，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密不透风。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均匀而温热，扫在她的锁骨上，痒痒的。他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她的腿，两个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

沈惊鸿试着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