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送的花

雷雨夜之后的那个周一，沈惊鸿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枝花。

不是一大束，不是精致包装的花店玫瑰，就是孤零零一枝白色的雏菊，用一根淡绿色的丝带扎着，放在她枕头的另一边。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显然是很早之前摘的。

沈惊鸿拿起那枝雏菊，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香味，但有一种清晨独有的、清冽的青草气息。她翻了个身，看向陆司珩睡的那一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人己经走了。

床头柜上照例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水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花园里开的，第一朵。给你。”

沈惊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起来。她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花园。银杏树下的花坛边沿，那几株雏菊果然开了一朵，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一个刚刚睡醒的小女孩。

她想起前几天在花园里除草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这里种点雏菊应该好看”。第二天，花坛里就多了几株雏菊苗——不是种子，是己经长了半个月的幼苗，带着土壤移栽过来的，成活率最高。

她当时没有问陆司珩是从哪里弄来的。现在也不用问了。

沈惊鸿把那枝雏菊插进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和那枚旧银币并排放着。白色的花瓣，银色的金属，在晨光中相得益彰，像一幅静物画。

下午，沈惊鸿去工作室的路上，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花收到了。很漂亮。”

回复来得很快：“嗯。”

只有一个字。但沈惊鸿己经学会了从这一个字里读出很多东西——他不好意思了。如果他不紧张，他会说“喜欢就好”或者“明天还有”。他只回一个“嗯”，说明他打那行字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沈惊鸿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包里。

工作室里，姜茶正对着一批新到的宝石发呆。看见沈惊鸿进来，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沈惊鸿放下包。

“宋婉清昨天来工作室了。”姜茶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说是路过，进来看看。看了一圈，夸了几句‘品味不错’，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你——‘沈小姐和陆司珩的婚姻，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沈惊鸿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说——‘隐情？有啊。陆司珩爱了她十年，这算不算隐情？’”姜茶翻了个白眼，“她脸色当时就变了，说了句‘是吗，那挺有意思的’，然后就走了。”

沈惊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

“当然不会。”姜茶哼了一声，“这种女人我见多了，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在盘算怎么搞你。姐妹你小心点，她下次出手就不会是‘路过’这么简单了。”

沈惊鸿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在设计草图上画了几笔。画的是雏菊——今天早上那枝雏菊。花瓣的弧度，花蕊的质感，叶子的脉络，一点一点地落在纸上，慢慢变成了一枚胸针的雏形。

“这是什么？”姜茶凑过来看。

“新作品。”沈惊鸿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叫‘第一朵’。”

晚上，陆司珩回来的时候，沈惊鸿正在厨房里煮汤。

她听见门响，没有出去迎接，只是把火调小了一点，继续切着案板上的葱花。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

“嗯。”陆司珩走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

沈惊鸿切葱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时候主动抱她。以前都是她抱他，或者在他睡着的时候他无意识地把她拉进怀里。像这样——清醒的、主动的、有意识的拥抱——这是第一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扫过她的脖颈，痒痒的。

“怎么了？”沈惊鸿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没怎么。”陆司珩的声音闷闷的，“想抱。”

沈惊鸿放下刀，把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他的手今天是温热的，不凉，也不烫，刚刚好。

“今天工作顺利吗？”她问。

“顺利。”

“那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

“我爸今天来公司了。”他说，“又问婚礼的事。”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急。”

“他不高兴了？”

“嗯。”

沈惊鸿转过身，面对着他。他低着头看她，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他皱眉太多留下的痕迹。她伸出手，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竖纹，轻轻揉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