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的底气

陈屿白的事暂时搁置了。他没有再发消息，没有打电话，连那个“助学基金”的后续进展也杳无音讯。沈惊鸿不知道他是放弃了，还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但她没有主动去追问——有些事，你不去碰它，它未必会找上门来。

生活恢复了平静。每天早上，陆司珩会在枕边放一枝花。每天中午，他会发消息问她吃了没有。每天晚上，他会准时回家，和她一起吃晚饭。日子过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没有惊涛骇浪，但每一滴水都是温热的。

周三下午，沈惊鸿在工作室里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是陆司珩的特助祁穆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陆太太，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陆总今天下午在董事会上发了一通很大的火。”祁穆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是因为……宋婉清的父亲在会上提了一个议案，建议陆氏暂停对沈氏的所有投资。”

沈惊鸿的手指猛地收紧。

“什么议案？”

“宋父说，陆氏对沈氏的投资‘缺乏充分的商业论证’，建议董事会成立专项小组重新评估。这个议案得到了几位老股东的支持，其中就包括……陆总的姑姑，陆振华。”

沈惊鸿闭上了眼睛。

陆振华。又是陆振华。上次家宴上的冷言冷语，这次在董事会上首接出手。她不是冲沈氏来的，她是冲她来的——冲这个抢了她“准侄媳妇”位置的女人来的。

“陆司珩怎么说？”沈惊鸿问。

“陆总当场驳回了议案，说陆氏对沈氏的投资己经完成了全部法律程序，不存在重新评估的必要。”祁穆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但宋父和陆振华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求在下次董事会上再次讨论这个议题，到时候可能会有更多的人站到他们那边。”

沈惊鸿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告诉我，祁穆。”

“陆太太，陆总不让我告诉您这些。”祁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我……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我明白。我不会让他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挂了电话，沈惊鸿坐在设计台前，盯着面前那张还没完成的“司珩花”设计图，很久没有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半的花瓣，线条流畅而柔美，但此刻在她眼里变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的墨迹。

她想起陆司珩昨晚回来时的样子。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吃了两碗饭，说了一句“今天的汤好喝”。她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他也没有提董事会的事。

他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晚上，陆司珩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沈惊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他走进来，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沈惊鸿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眉心的竖纹比平时更深了。

“回来了？”她合上书，站起来。

“嗯。”陆司珩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沈惊鸿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了起来。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力度刚好，一圈一圈，缓慢而温柔。

“今天累吗？”她问。

“还好。”陆司珩的声音有些哑。

沈惊鸿没有拆穿他。她继续揉着他的太阳穴，手指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一点一点地，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陆司珩。”

“嗯。”

“你胃疼了吗？”

陆司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

“骗人。”沈惊鸿的声音很轻，“你每次累的时候胃都会疼。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睁开眼睛，握住她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拉到前面来，放在掌心里。

“有一点。”他说，“不严重。”

沈惊鸿绕到沙发前面，在他旁边坐下，从茶几下面拿出那盒胃药，取出两片，递给他，又把水杯递过去。

“吃了。”她说。

陆司珩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一只疲倦的兽在吞咽最后一口水。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不是因为他病了，是因为他病了还要装作没病。因为他不习惯被人照顾，因为他从小就没有人照顾，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即使那个人是他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