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的反击

陈屿白消失了。

不是那种人间蒸发的消失，而是主动退出了沈惊鸿和陆司珩的生活。消息不再发，电话不再打，连那个“助学基金”的项目也悄无声息地停了。周晚棠在微信上告诉沈惊鸿，陈屿白己经把公司关了，正在处理名下的资产，准备出国。

“去哪儿？”沈惊鸿问。

“不知道。他没说。”周晚棠顿了顿，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惊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说。”

“陈屿白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说——‘替我跟惊鸿说声对不起。高中的时候我是真心的，后来走岔了路，回不去了。’”

沈惊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复。说什么呢？说“没关系”？不，有关系。他利用了她，这是事实。说“我原谅你”？她还没有准备好。她只是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删掉了对话框。有些人，有些事，不需要告别。走了就是走了，不必回头。

但那天晚上，沈惊鸿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发了很久的呆。冬天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没有进屋，因为她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她想起高中时的陈屿白——高高瘦瘦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的时候喜欢挠后脑勺。他写的情书，每一封都用信封装好，封口处贴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爱心贴纸。她一封都没回，但他一封都没少写。

后来的他，怎么就成了另一个人？是钱？是压力？是走投无路？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她没看清？

“不冷吗？”陆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鸿转过头，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后面，手里拿着一条毯子。她摇了摇头。陆司珩走出来，把毯子披在她肩上，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花园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枝桠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剪纸画。

“陈屿白要出国了。”沈惊鸿说。

“我知道。”

沈惊鸿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走之前，来公司找过我。”陆司珩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上周三下午，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让他上来了。”

沈惊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找你干什么？”

“道歉。”陆司珩的声音很平，“他说他知道错了，说他不会再来打扰你，说他准备离开上海。他说——”他顿了顿，“希望我不要因为他的事迁怒别人。”

沈惊鸿沉默了。陈屿白去找陆司珩道歉，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她以为他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不留任何痕迹。但他没有。他在走之前，去见了陆司珩，说了对不起。

“你怎么回他的？”她问。

“我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原不原谅，不是我說了算。”陆司珩转过头看着她，“是你。”

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质的司珩花戒指，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陆司珩。”

“嗯。”

“我不恨他。但我也不想原谅他。”她的声音很轻，“他做了那些事，然后走了。我不用替他收场，也不用替他想以后。他的人生，他自己负责。”

陆司珩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说得对。”他说，“他的人生，他自己负责。你的人生，你负责。我的人生，我负责。但我们的人生，一起负责。”

沈惊鸿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嘴角弯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遇见你之后。”

沈惊鸿笑了，笑着笑着，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夜风还在吹，但有了毯子，有了他的体温，她不再觉得冷了。

陈屿白离开上海的那天，沈惊鸿没有去送。她没有问他坐哪一班飞机，没有问他的新地址，没有问任何关于他的事。有些人的离开，不需要告别。但她收到了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惊鸿，谢谢你没有把那份报告交给陆司珩。这是我欠你的。这辈子可能还不上了，下辈子吧。”

沈惊鸿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珍重。”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冬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一架飞机从云层中穿出，拖着一条白色的尾迹，渐渐消失在天际。她想，那上面也许有陈屿白。也许没有。不管有没有，都跟她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