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顾奶奶的礼物

母亲的遗物带回家之后，沈惊鸿把那枚银戒戴在无名指上，再也没有摘下来。两枚戒指并排——一枚刻着银杏叶，一枚刻着“惊鸿一瞥，终生不忘”。银质的，不张扬，不贵重，但每一次低头看到它们，她都会想起两个人：一个是等了她十年的丈夫，一个是爱了她一辈子的母亲。

顾奶奶打来电话的时候，沈惊鸿正在城西的空地上给银杏树施肥。二十棵树，每棵施有机肥两公斤，她一个人扛着肥料袋，一棵一棵地撒，汗水湿透了后背。

“沈小姐，婚纱的第三次初样试好了。成品下周就能取。”

沈惊鸿的心跳快了半拍。“这么快？”

“不快。半年了。”顾奶奶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明天来试最后一次。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拿走了。”

沈惊鸿握着手机，看着面前那排银杏树。半年了。从冬天到春天，从光秃秃的枝桠到枝繁叶茂，从图纸上的线条到穿在身上的裙子。她等这一天，等了半年。

“好。明天下午，我去。”

第二天下午，沈惊鸿一个人去了顾奶奶的工作室。

陆司珩说要陪她来，她拒绝了。她想一个人看这件婚纱——第一次看见完整作品的时候，她想一个人。不是不需要他，是想把那个画面留在心里，等到婚礼那天，再让他看到。

顾奶奶的工作室还是老样子，墙上挂满了婚纱，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顾奶奶坐在工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眼镜。

“来了？等着。”

她站起来，走进里间的试衣间，过了一会儿，推着一座人台走了出来。人台上穿着那件婚纱——白色的真丝绉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裙摆上绣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一片一片，从腰线散开到裙边，像被风吹落的秋天。

沈惊鸿站在那件婚纱面前，一动不动。

一百片银杏叶。每一片都是真的——去年秋天收的，压干、定型、手工缝制。叶脉清晰，颜色鲜亮，在白色的面料上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干燥的、薄如蝉翼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脏。

“顾奶奶。”

“嗯。”

“一百片，都缝上了？”

“都缝上了。”顾奶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缝了一个月。眼睛都快花了。但值得。”

沈惊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它流。

“穿上试试。”顾奶奶把婚纱从人台上取下来，递给她，“看看合不合身。”

沈惊鸿接过婚纱，走进试衣间。裙子很轻，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真丝绉绸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流水。她小心翼翼地穿上，拉上侧面的拉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镜子在试衣间外面。她走出来，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白色的婚纱，裙摆上绣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从腰线开始散开，像一朵倒挂的铃铛。她的头发散着，素颜，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土——今天去城西施肥了。但她的眼睛很亮，像装了星星。

“好看。”顾奶奶站在她身后，难得地笑了，“我做了五十年婚纱，这件能排前三。”

沈惊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想起母亲，想起父亲，想起陆司珩，想起那些种下的树、签过的合同、熬过的夜、流过的泪。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响。

从顾奶奶的工作室出来，沈惊鸿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陆氏大厦。

她穿着平常的衣服——牛仔裤，白T恤，一件薄外套。婚纱用防尘袋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她不想把婚纱带回家，因为陆司珩在家，她不想让他提前看到。所以她打算把婚纱暂时寄放在陆氏大厦的贵宾室，等婚礼前一天再取回家。

到了大厦，前台看见她，照例放行。她抱着婚纱走进电梯，按了68。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祁穆正站在走廊里，看见她和她怀里的防尘袋，表情有些惊讶。

“陆太太，这是——”

“婚纱。”沈惊鸿笑了笑，“能帮我找个地方挂起来吗？不要让你老板看到。”

祁穆立刻明白了，点了点头。“贵宾室有衣架，我带您去。”

沈惊鸿跟着祁穆走进贵宾室，把婚纱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挂在一个宽敞的衣架上。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金黄色的银杏叶像星星一样散落在裙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