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宴

联姻的消息公布后的第五天，沈惊鸿收到了一张烫金请柬。

不是婚礼请柬——婚礼的日子还没定。请柬上写的是：陆振邦先生诚挚邀请沈惊鸿小姐于本周六晚六时莅临陆府家宴。

家宴。

这两个字比任何商业合同都让人紧张。沈惊鸿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是“家宴”，不是“商务晚宴”。这意味着她要见的不是陆振邦一个人，而是整个陆家的核心圈。

姜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帮沈惊鸿整理设计草图。她放下手里的稿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分析一份毒药：“陆家的家宴？那不就是鸿门宴吗？”

“别胡说。”沈惊鸿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无意识地把请柬的边角折了又折。

“我认真的。”姜茶掰着手指头数，“陆振邦，商界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陆司珩的姑姑陆振华，出了名的刻薄，当年她侄子的女朋友就是被她气跑的；还有陆司珩那个堂弟陆司远，纨绔子弟，专门给家里惹事。这一桌子人凑在一起，你不穿盔甲都对不起自己。”

沈惊鸿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你说得我都不想去了。”

“不去不行，这是下马威。”姜茶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妹，你记住一条——你嫁的是陆司珩，不是陆家。除了陆司珩，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沈惊鸿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周六下午五点，沈惊鸿站在衣帽间里，对着满柜子的衣服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去陆家的家宴，穿什么都有讲究。穿得太隆重，显得刻意；穿得太随意，显得不尊重。她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件雾霾蓝色的及膝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小西装，头发盘起来，露出耳朵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体，不张扬也不寒酸。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目光落在首饰盒里那枚银杏叶胸针上——这是她自己的设计，也是陆司珩那枚银杏书签的原型。

她犹豫了一下，把胸针别在了西装领口。

五点半，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司机，打开门却发现陆司珩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得很家常——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没有打领带，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你怎么来了？”沈惊鸿有些意外。

“接你。”陆司珩把纸袋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我爸家的饭，不一定合胃口。”

沈惊鸿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工作室附近那家烘焙坊的牛角包，还温着。咖啡是她常喝的那种，燕麦拿铁，少冰，不加糖。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祁穆查的。”陆司珩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了特助。

沈惊鸿没拆穿他。祁穆再能干，也不会细心到连咖啡的糖度都查得一清二楚。只有一种可能——陆司珩自己观察过，或者他曾经不止一次远远地看着她走进那家咖啡店。

她没有追问，咬了一口牛角包，酥脆的皮屑落在纸袋里。

“好吃。”她说。

陆司珩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陆家老宅在西郊，占地将近五亩，光是从大门走到主楼就要五分钟。

车子驶过铁艺大门，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法式梧桐，草坪上立着几尊现代雕塑，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法式建筑，米白色的外墙，拱形窗户，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

沈惊鸿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陆司珩走到她身边，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不用紧张，有我在。”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笃定的光，像是告诉她——不管里面坐着什么人，他都会挡在她前面。

门开了，管家迎出来，引着他们穿过门厅，走进餐厅。

餐桌很长，能坐二十个人。但今晚只坐了一半——主位上坐着陆振邦，他右手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就是陆司珩的姑姑，陆振华。

陆振邦左手边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陆司珩的。陆司珩没有坐过去，而是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示意沈惊鸿坐下。

这个举动让陆振邦的眼神暗了暗，但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