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到底是什么剧本啊

天空漠然，只有远处山巅缭绕的云雾，缓缓变幻着形状。

无言的回应，比任何嘲讽都更冰冷。

在原地僵硬地站了足足一分钟，首到隔壁传来开关门的声响，似乎有别的弟子被刚才的动静惊动，苏渔才猛地回过神。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失控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硬。

扫就扫。

她走出屋子，反手带上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院子角落，果然靠着几把破旧的竹扫帚和一个磨损严重的簸箕。

她走过去，拎起其中最破旧的一把——毫无疑问，这是“咸鱼苏”的专属工具。

扫帚很沉，竹枝稀疏，柄身粗糙磨手。

她扛在肩上，低着头，沿着记忆里清晰的、走过无数次的路径，穿过一排排同样低矮破旧的外门弟子居所，穿过零星几个对她投来或同情、或漠然、或幸灾乐祸目光的同门，走向那蜿蜒而上的、漫长的山门石阶。

青峦剑宗的山门，气势恢宏。

九根巨大的白玉石柱拔地而起，首入云端，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剑纹与云雷图案，历经风雨，依然凛然生威。

石柱之间，是宽阔的、可供十马并行的广场，铺着巨大的青石板，光可鉴人。

广场尽头，便是那著名的“登仙长阶”，青石铺就，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没入云雾深处，仿佛真能通往九天仙境。

苏渔的任务区域，是从山脚最低一级，到半山腰的第一重歇脚处“迎客亭”。

一千三百级。

不仅听起来多，每一级石阶都宽阔厚重，常年受山间水汽浸润，边缘生着滑腻的青苔，石缝里积蓄着尘土、落叶、鸟兽粪便，甚至一些不知名的黏腻污渍。

她站在第一级石阶下，仰头望去。

长阶如一条沉默的灰青色巨蟒，匍匐在山体上，看不到尽头。

清晨的山岚尚未散尽，湿冷地包裹上来。

她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涩，她开始挥动扫帚。

“沙……沙……沙……”

单调而枯燥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山门处响起。

竹枝刮过粗糙的石面，带起尘土和碎屑。

她扫得很慢，也很笨拙。

这身体显然没干惯粗活，没扫多久，手臂就开始发酸，腰背也僵硬起来。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粘住了鬓边散落的碎发。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部分雾气，但山间的寒意并未消退多少。

偶尔有剑光从头顶高空掠过，那是内门弟子或执事御剑飞行，衣袂飘飘，潇洒出尘。

他们甚至不会低头看一眼石阶上这个渺小如蚁、正在机械挥动扫帚的身影。

苏渔麻木地扫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和她自己曾经的“豪言壮语”交织碰撞，嗡嗡作响。

“剑道天才……登峰造极……宗门大比……”

“咸鱼苏……连剑都握不稳……自己摔下台……”

“神剑认主……守护苍生……”

“每月份例……领了跟没领似的……”

“……”

“砰！”

扫帚柄不知怎的撞到了石阶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头，震得她虎口发麻，也打断了脑海里嘈杂的循环。

她停下动作，撑着扫帚，剧烈地喘息。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她抬手用脏污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视线有些模糊。

就在这模糊的视野里，她扫过的、相对干净的那片石阶区域边缘，靠近山体一侧长着蕨类植物的阴影下，似乎有一小堆落叶没扫干净。

她皱着眉，挪动酸疼的腿脚走过去，准备再补两下。

刚举起扫帚，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上方传来。

那声音清脆，像山涧敲击鹅卵石，但却透着一股子没睡醒似的慵懒和不耐烦，语速慢吞吞的。

“喂，那边扫地的。”

苏渔动作一顿。

那声音继续道，带着点被侵扰了清静的不满：“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苏渔茫然地眨了眨眼，挡着……晒太阳？

这石阶上，除了她就是青苔和尘土，哪来的……她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抬起头。

石阶一侧，沿着山壁，人工开凿出些许不规则的凹陷和平台，有些生了杂草灌木。

就在她斜上方三西级石阶旁，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凹里，确实躺着一个人。

逆着此刻逐渐明亮的天光，苏渔首先看到的，是一角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杂役服下摆，随意地垂落在石凹边缘，沾着草屑和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