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来咸鱼也是会饿的

苏渔在内心咆哮了三百遍，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算了，跟一条比自己还像咸鱼的咸鱼较什么劲？

她还得扫台阶，不然这个月真得喝西北风——哦不，修仙界可能连西北风都有属性，她这种修为大概只能喝到“杂灵乱流风”，喝了还容易拉肚子。

她默默地将扫帚调转方向，绕开那块被阿闲“占领”的阳光宝地，继续与石阶上的青苔、鸟屎和不知名黏腻污渍作斗争。

“沙……沙……沙……”

单调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在这空旷的山门处，除了扫地的声音，还多了一道均匀、轻微、几乎要被风声盖过的呼吸声。

苏渔扫了约莫半个时辰，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她停下来，拄着扫帚喘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石凹。

阿闲似乎真的睡着了。

那张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神情是彻底的放松和空白，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仿佛一尊被遗忘在山间的、生了苔的雕像。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或者多么彻底的放弃治疗，才能在这种环境下睡得如此心安理得？

苏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但奇怪的是，看着阿闲那副样子，她胸腔里那股烧灼的悲愤和无处发泄的怨气，竟然慢慢平息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掺杂着荒谬感的麻木。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底层挣扎？

不对，人家根本没挣扎，人家首接躺平了，还躺得挺舒服。

就在苏渔思维发散的时候，石凹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阿闲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

苏渔：“……”

原来咸鱼也是会饿的。

她犹豫了一下，从自己那灰扑扑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布囊里，摸出早上领到的那块硬得像石头、只有巴掌大的杂粮饼。

这是她今天全部的伙食。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外门像她这样的底层弟子，一天就靠这么一块饼和宗门稀薄的灵气吊着，想要更多，要么修为突破，要么去完成额外的任务赚取贡献点。

苏渔掰下一小半——大概三分之一，走到石凹边，将那块小饼放在阿闲手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

“喂，”她干巴巴地开口，“吃点？”

阿闲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迷蒙的目光落在石头的饼上，又缓缓移到苏渔脸上。

她似乎花了几秒钟来理解眼前的情况，然后慢吞吞地伸出手，拿起那块小饼，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陈年的苦荞，去年秋天收的，存放的干燥阵法失效了三次，受潮后又用低阶火符烘过，苦味加重，韧性变差。”

她一字一顿地分析，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

“膳堂掌勺的刘胖子偷工减料，少放了半钱猪油草粉，所以不香，只顶饿。”

苏渔目瞪口呆。

不是，姐妹，你就啃个饼，还能吃出这么多信息？

这得是被膳堂坑了多少次，才能练就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而且“猪油草粉”是什么鬼？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健康的东西啊！

阿闲说完，张嘴，小口小口地啃起饼来。

她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很快就把那小半块饼吃完了。

吃完后，她还舔了舔指尖，评价道：“今天的比昨天的，少晒了半个时辰的太阳，更硬一点。”

苏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三分之二块饼，突然觉得有点无从下口。

“你，”阿闲吃完饼，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虽然看起来依旧困倦——她微微侧头，看着苏渔，“为什么给我？”

苏渔被问得一愣。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

或者看她饿得肚子叫有点可怜？

又或者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就……看你好像也饿了。”苏渔憋出这么一句。

阿闲眨了眨眼，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哦。”她应了一声，又过了几秒，补充道，“谢谢。”

然后，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更深地埋进石凹的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闭上了眼睛。

“作为回报，”她的声音变得含糊起来，带着浓重的睡意，“你左边第三步台阶，靠右的那块青石，松了，小心别踩，会溅到泥。”

苏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左边第三步台阶。

那块青石看起来和周围并无二致，边缘甚至因为被扫过而显得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