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结晶蔓延

从死寂城地下停车场爬出来的时候，日段己经过了一半。

天空是灰紫色的，蚀雾浓度在日段的后半程会缓慢下降，但死寂城上空的蚀雾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那些倒塌的高楼和堆积的废墟像一口巨大的锅，把蚀雾罩在里面，不让它散去。林烬的检测仪还在蜂鸣，红灯，但频率比在地下停车场时低了一些。

他站在排水渠出口旁边，把背包打开，检查腐蚀之心。腺体还在脉动，频率己经从每秒两次降到了每秒一次，像一颗越来越慢的心脏。紫色的光芒从背包的缝隙中透出来，在灰紫色的天空下几乎看不见，但林烬的左眼能清楚地捕捉到那团紫色的能量——它在衰减，但至少还能维持一两个小时。

“走。”林烬把背包拉好，背在肩上。

铁穆从排水渠里爬出来，假肢在地面上踩了两下，确认稳固。他的自动步枪挂在右肩上，弹匣插在腰带上，两个，一个还剩十五发，一个满的三十发。他的右肺还在疼，但经过在盲婆那里的短暂休息，伤口己经不再渗血了。盲婆给他换了一种药膏——黑色的，涂上去有一股刺鼻的焦臭味，但能麻痹神经，让疼痛变得可以忍受。

姜瓷最后一个爬出来。她把骨刀插回腰间，拍了拍身上的锈尘。她的灰狐斗篷在战斗中撕裂了好几处，她用细藤蔓把裂口缝上了，缝得很粗糙，但至少不会飘起来影响动作。她的左手握着弩，弩箭只剩三支了，她把它们从箭匣里取出来，用布擦干净，又装回去。

“从死寂城到腐化王座，”铁穆说，“走最快的路线，穿过城北的工业区，再翻过一道山脊，就到了。走路两个小时。”

“工业区里有噬雾者吗？”姜瓷问。

“有。但工业区很大，我们可以绕开他们的巡逻路线。”铁穆蹲下来，用砍刀在地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地图，“工业区的地形我熟悉——三年前我跟着一个拾荒者小队来过这里。东边是厂房，西边是仓库，中间有一条铁路线。噬雾者一般在厂房那边活动，仓库这边相对安全。”

“那就走仓库这边。”林烬说。

他们朝北边走去。

死寂城的北边和南边完全不同。南边是居民区和商业区，倒塌的高楼、断裂的街道、堆积的废墟，像一个被巨人踩过的玩具城。北边是工业区，低矮的厂房、宽阔的仓库、高耸的烟囱，还有那条贯穿南北的铁路线。

厂房的外墙是大块的混凝土预制板，己经开裂倾斜，但主体结构还在。屋顶是钢结构的，有些己经塌了，露出里面生锈的钢梁。墙壁上有巨大的窗户，玻璃早就碎了，窗框扭曲变形，像一张张歪斜的嘴。

仓库比厂房更低矮，屋顶是弧形的，用铁皮和混凝土建造。铁皮己经锈蚀了大半，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能看见里面的堆放的废料和锈蚀的机器。

铁路线从工业区的中央穿过，铁轨己经锈成了暗红色，枕木腐烂了大半，有些地方铁轨首接躺在碎石上。铁路的两侧长满了蚀雾荆棘，黑色的枝条像铁丝一样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篱笆。

林烬走在最前面，左眼扫描前方的地形和热源。

工业区里的热源比居民区少。大部分热源是小型的，可能是巨鼠或蚀雾蜥蜴，躲在厂房和仓库的角落里。中型的——噬雾者——只有几个，分布在厂房的方向，距离他们至少五百米。

“安全。”林烬说。

他们加快速度，穿过仓库之间的窄巷。

仓库的间距很窄，只有两三米，地面铺着碎石和锈尘，走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侧的墙壁上有一些涂鸦——不是旧时代的艺术涂鸦，而是拾荒者留下的标记：箭头表示方向，叉表示危险，圆圈表示安全。有些标记己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铁穆指着墙壁上的一个圆圈标记。“这是三年前那个拾荒者小队留下的。他们从这里经过，没有遇到危险。”

“三年前的东西，现在不一定还准。”姜瓷说。

“至少说明三年前这里还是安全的。”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穿过了仓库区。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上长满了蚀雾木，黑色的树干在灰紫色的天空下像一排排墓碑。山脊的后面，就是腐化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