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拾荒者内讧

锈铁镇的夜段比废土其他地方更黑。

不是因为这里的天空更低——而是因为那些用废弃车厢和铁皮搭建的建筑挡住了本来就微弱的光。镇子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己经烧了几个小时，火焰从橙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暗红，现在只剩下一堆发光的炭，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围坐在篝火旁边的拾荒者从七八个变成了一个。

那个唯一还坐着的人叫黑骨。

不是因为他名字里有“黑”字——是因为他的皮肤是黑色的。不是非洲裔的那种黑，而是一种病态的、像被火烧过的、碳化的黑。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每一寸的皮肤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龟裂的、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的纹路。那是蚀雾侵蚀后留下的痕迹——三十年前，他还没有成为黑水帮老大的时候，在死寂城的地下停车场里被一只腐化兽的毒液喷中，全身皮肤坏死，医生说他活不过一个月。他活了三十年。

有人说是蚀雾改造了他的身体，有人说是他命硬，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黑骨自己从不解释。他只是坐在那里，黑色的手指夹着一根自制的卷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独眼。

“老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骨没有回头。

一个瘦长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蹲在篝火旁边，把一根铁棍伸进炭火里，拨了拨，让炭火重新燃起来。火焰舔舐铁棍，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个男人是黑水帮的二号人物，外号“竹竿”，因为他身高一米九，体重不到六十公斤，瘦得像一根竹竿。他是黑骨的军师，负责出谋划策。

“蝰蛇来了。”竹竿说。

“让他进来。”

蝰蛇从镇子外面走进来。他的蛇皮马甲在火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纹身覆盖的脖子像一条盘绕的蛇。他的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介于讨好和算计之间的笑容。他走到篝火旁边，没有坐下——黑骨没有让他坐。

“黑骨老大。”蝰蛇微微弯腰。

“说。”黑骨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

“我知道那个异种在哪儿。”

黑骨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烟头的红光静止了。

“在哪儿？”

“盲婆的地铁站。北边，死寂城西南方向，大约西十公里。”蝰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是用炭笔画的简易地图，“这是路线。走快一点，一天能到。”

黑骨接过地图，看了一眼，递给竹竿。竹竿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黑骨问。

“我跟踪过他们。从锈蚀铁桥到死寂城，从死寂城到盲婆那里。”蝰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我还在老周的驿站里见过他们。那个异种的左眼——紫色的，能发光。错不了。”

“你一个人跟踪他们？他们没发现你？”

“我小心。”

黑骨沉默了几秒。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黑暗中像两条灰色的蛇。

“你想要什么？”

蝰蛇的笑容更大了。

“三千个瓶盖。或者——悬赏的一半。”

“你知道女王的悬赏对拾荒者没用。领地是噬雾者的，腐化兽也是噬雾者的，‘进化’更是噬雾者的。我们拿到那个异种，只能卖给堡民。”

“那就卖。堡民出什么价？”

“五十个净化使名额，一千个配额。”竹竿替黑骨回答，“名额我们不需要，但配额可以换物资。一千个配额，够黑水帮吃一年。”

“那我要五百个配额。”

黑骨把烟头扔进篝火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三十年吗？”

蝰蛇摇头。

“因为我不跟贪婪的人做交易。”黑骨站起来。他的身高和竹竿差不多，但体宽是竹竿的三倍，像一堵移动的墙。他走到蝰蛇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要五百个配额？你知道五百个配额在黑市上能买什么吗？能买十个女人，能买一百个奴隶，能买一把旧时代的狙击步枪。你一个人，拿五百个配额，你能守得住？”

蝰蛇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可以找人帮忙守。”

“找谁？找那些出卖过你的人？你在废土上还有朋友吗？”

蝰蛇没有说话。

黑骨转身，走回篝火旁边，重新坐下。

“我给你一百个配额。事成之后。现在，带路。”

蝰蛇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一百个。”

“竹竿，叫人。”黑骨说，“二十个人，带上重机枪和破片手雷。那个异种杀了骨牙，不是善茬。”

“叫灰狐旧部吗？”竹竿问。

黑骨想了想。“叫。让他们也出人。那个异种身边有姜瓷——灰狐的女儿。让灰狐旧部去对付她，省得我们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