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博士的交易

黑水帮撤退后，泵站恢复了寂静。

不是那种安宁的寂静——是那种暴风雨之间短暂间歇的、像绷紧的弦一样的寂静。林烬站在泵站门口，左眼盯着南边的方向。黑骨和他的人己经消失在山脊后面，但他们的气味还留在空气中——汗味、铁锈味、还有那种被压抑的、随时可能重新点燃的暴力气息。

“他们还会回来。”铁穆说。他靠在柱子上，把自动步枪的弹匣拆下来，掂了掂重量。还剩不到十发子弹。他把弹匣插回去，又出，又插回去——一种焦虑的习惯，从他在堡民当兵时就养成了。

“回来也不会这么快。”姜瓷蹲在地上，把老猿给她的新刀从皮鞘里抽出来，对着灰紫色的光看刀刃。刀身是黑色的——不是涂漆，是某种合金本身的颜色。刀刃是银白色的，锋利到能看见刀刃上的微观锯齿。她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刀刃，皮肤上出现一道细白的划痕，没有流血。

“好刀。”她说。

鸦蹲在角落里，全黑眼睛盯着泵站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里有水珠在凝聚，滴落，凝聚，滴落。他的右腿己经不瘸了——冻伤的皮肤从青紫色变成了粉红色，指甲从黑色变成了灰色，有几片己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的指甲。他的左肩伤口也不再渗血了——不是愈合了，而是他自己封住了血管。

林烬走回泵站里面，靠着墙壁坐下来。

左臂的结晶又扩散了。从肩膀蔓延到了左颈，紫色的晶体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左侧的锁骨和颈部。他伸手摸了摸——晶体是凉的，光滑的，像玻璃。皮肤下面的肌肉己经感觉不到触摸了，神经被结晶压迫，信号传不到大脑。

他闭上眼睛。

右眼闭上了。左眼闭不上——没有眼皮。他把左眼转向内侧，让晶体对着鼻梁。视野里全是紫色的噪点，像旧时代电视机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

他想睡一会儿。

但通讯器响了。

不是盲婆的旧通讯器——那个留在了地铁站里。是霍普金斯之前给他的那个加密通讯器，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外壳有裂纹，天线断了一截，用铜丝缠着。他一首带在身上，从来没有用过。

现在它在响。

不是蜂鸣——是震动。嗡嗡嗡，像一只困在盒子里的蜜蜂。屏幕亮了起来，绿色的光在灰暗的泵站里显得格外刺眼。

铁穆举起自动步枪，枪口对准通讯器。“别碰。可能是陷阱。”

“陷阱不会震动。”林烬拿过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林烬。我需要你的帮助。——霍普金斯”

铁穆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那个老狐狸还活着？沈寒洲不是抓了他吗？”

林烬打字回复：“你在哪里？”

等了大约十秒。回复：

“堡垒。第九区，安全部拘留所。沈寒洲把我关在这里，但没没收我的通讯器。他不知道我有这个。”

“你想让我帮你越狱？”

“不。我需要你的血液样本。第二次。”

林烬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上次的样本呢？”

“被沈寒洲扣了。他拿走了我的所有实验数据。我的研究——净化计划——全在他手里。我需要新的样本来重新开始。”

“你己经被捕了。重新开始有什么用？”

“因为我知道铁之碎片的具置。不是坐标——是进入铁墓的方法。没有我的方法，你进去了也出不来。”

铁穆骂了一句。“他在威胁我们。”

“不。他在谈条件。”林烬打字：“什么方法？”

“铁墓的核心防护需要血之碎片的能量才能解锁。但解锁后，防护系统会释放一种神经毒素，能在一分钟内杀死一个成年人。你需要抗毒血清。血清的配方在我的实验室里——第九区地下二层，密码是0713。”

林烬的手指停了一下。

0713。

他的堡民编号。

“你怎么知道我的编号？”

“我查过你的档案。林烬，第七区公共维修，编号0713。父母在大焚寂中失踪，被堡民收养。十六岁那年触碰血之碎片，成为唯一存活者。你的档案上有你的编号。”

林烬盯着屏幕。

“你研究我。”

“我研究所有接触过碎片的人。你只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为什么是0713？”

“因为好记。”

林烬深吸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

“你的血液样本。十毫升。新鲜。送到堡垒第九区的地下排水口——我会派人去取。”

“怎么送？”

“从盲婆的地铁站往东走三公里，有一个废弃的旧时代邮局。邮局的地下室里有一个管道井，管道通向堡垒的排水系统。你把血液放在管道井里，我的联系人会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