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冰与火的追击

从旧邮局东侧的检修口爬出来之后，林烬一行在夜段的黑暗中奔跑了将近二十分钟。

天空是最深的灰黑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匀的、死寂的灰黑。蚀雾浓度在夜段的后半程会急剧上升，检测仪在腰包里持续蜂鸣，红灯闪烁。林烬没有关掉它——不是因为他需要知道蚀雾浓度，而是因为蜂鸣声能掩盖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左臂在奔跑中又渗血了。绷带从旧邮局出来时就松了，垂下来的布条在夜风中飘动，像一面破损的旗帜。新生的皮肤上那些紫色斑点连成了片，结晶从斑点中冒出来，细小的、锋利的、像玻璃碴一样的晶体碎片，刺穿了绷带，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弱的紫色荧光。

姜瓷跑在他左边，右手的短刀握得很紧，刀身上沾着旧邮局战斗时留下的血迹，血己经干了，变成了褐色的斑点。她的灰狐斗篷在夜风中鼓起来，像一面灰色的帆。右脚的脚踝在奔跑中又扭了一下，疼得她脸色发白，但她没有减速。

铁穆跑在姜瓷左边，新假肢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液压关节随着步伐伸缩，橡胶脚掌踩在地面上，稳得像踩在平地上。他的右肩伤口用新绷带缠着，绷带是从旧邮局抢来的医疗包里拿的，白色的，干净的，在黑暗中像一道光。他的右手腕夹板还在，手指的黑色瘀血消退了一些，变成了青紫色。

鸦跑在最后面。他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完全展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全黑眼睛盯着后方，瞳孔中的漩涡在缓慢旋转。他的鼻子不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血己经流干了。他的脸色比白天更苍白，嘴唇发紫，但他的步伐很稳，稳得像一只在黑夜中潜行的猫。

蝰蛇跑在队伍的最前面，探路棍在碎石地上敲出“嗒嗒”的声音。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但他没有换。他的右手的探路棍在黑暗中摸索着地面，避开坑洞和碎石。他对这片地形很熟悉——在这里住过三个月，每一条路，每一块石头，每一丛蚀雾荆棘，都烂熟于心。

“前面有一片丘陵！”蝰蛇回头喊，“翻过去就是安全屋！”

林烬的左眼扫描前方。丘陵在约两公里外，灰黑色的起伏像波浪。丘陵的后面是一片低洼地，洼地里有一座半塌的建筑——可能是旧时代的泵站，或者变电站。没有热源。至少没有人类的热源。

“去那里！”林烬喊。

他们加快了速度。

但沈寒洲也加快了速度。

他的蓝色能量场在黑暗中像一盏冰冷的灯，从南边快速接近。速度比之前更快——不是跑，是滑。他的脚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层，他在冰层上滑行，速度快得惊人。右膝的旧伤在奔跑中会疼，但在滑行中不会——冰层减少了冲击力，他的膝盖承受的压力小了很多。

距离在缩短。

五百米。

西百米。

三百米。

林烬能感觉到他的能量场了。蓝色的、冰冷的、像暴风雪来临前的气压变化。空气中的温度在下降，他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地面的锈尘上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雪，是冰晶，从沈寒洲的脚下向西周扩散。

“他追上来了！”姜瓷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那团蓝色的光。

“跑！”铁穆喊。

他们跑进丘陵。

丘陵的地形比开阔地复杂得多。上坡、下坡、碎石、坑洞、蚀雾荆棘。蝰蛇的探路棍在黑暗中敲得更快了，每一下都在试探地面的结实程度。铁穆的假肢在上坡时打滑，他用右手抓住姜瓷的肩膀，稳住身体。鸦的黑色风衣被荆棘挂住，他用力一扯，风衣撕开一道口子，他没有停。

沈寒洲追到了丘陵的边缘。

他没有减速。他滑上了第一道坡，冰层在沙砾上铺开，像一条白色的地毯。他的右手凝结出冰刃，冰刃在黑暗中发出蓝光，像一把发光的剑。

“林烬！停下！”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得像冰。

林烬没有停。

他跑到一道陡坡前，左眼扫描——坡面约六十度，表面是松软的沙砾，跑上去会滑下来。但坡顶有一丛蚀雾荆棘，荆棘的枝条很密，能挡住人的视线。如果翻过去，沈寒洲会暂时看不见他们。

“翻过去！”他喊。

姜瓷第一个爬坡。她用左手抓住蚀雾荆棘的枝条——枝条上有刺，刺扎进她的手掌，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她没有松手。她用右脚的脚踝蹬住沙砾，身体向上蹭。沙砾在她脚下塌落，她滑了一下，左手的刺扎得更深了，她咬着牙，继续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