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灰狐旧部

从教堂出来之后，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继续向南走了大约三个小时。

河床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弯道的后面是一片开阔的洼地。洼地的中央有一座半塌的建筑——不是旧邮局，而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工厂的外墙是红砖的，表面布满了裂缝和苔藓，屋顶己经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蚀的钢梁。工厂的烟囱还立着，但顶端己经裂开了，像一张张开的嘴，在灰紫色的天空下无声地喊叫。

蝰蛇停下来，用探路棍指着工厂的方向。

“那里是‘灰狐’的老据点。”他说，“姜瓷父亲活着的时候，灰狐小队在这里驻扎。大焚寂前，这是一家纺织厂。后来废了，被拾荒者占了。”

姜瓷停下脚步，看着那座工厂。

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把刀插进胸口又出、伤口还在流血但己经感觉不到疼的表情。

“我在这里长大。”她说，声音很轻，“从五岁到十七岁。十二年了。”

“你父亲死后，灰狐旧部散了。”蝰蛇说，“有些人去了黑水帮，有些人去了别的拾荒者家族，有些人死了。但还有几个留在这里——他们不肯走，说要等大小姐回来。”

姜瓷没有说话。

林烬看着那座工厂。左眼虽然模糊，但能看见工厂里有热源——几个，不多，但都是人类的能量。灰白色的，暗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灯。

“有人在里面。”他说。

“是老猿他们。”蝰蛇说，“他们不会离开的。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姜瓷迈开步子，朝工厂走去。

林烬跟在后面。铁穆拄着橡木拐杖，一跳一跳地跟在林烬后面。鸦走在铁穆旁边，右手扶着他的右腰。蝰蛇走在最后面，探路棍在碎石地上敲出“嗒嗒”的声音。

工厂的大门是铁皮的，己经锈蚀了，半掩着。门板上用红漆画着一只灰色的狐狸——和姜瓷斗篷上的一模一样。狐狸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尾巴是一条弯曲的线。

姜瓷推开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被吵醒的老人。

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至少八米，顶部是钢结构的桁架，桁架上挂着几盏旧时代的吊灯，灯罩碎了，灯泡早就灭了。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纺织机器——织布机、纺纱机、卷绕机，都己经锈成了废铁。机器的缝隙里长满了蚀雾荆棘，黑色的枝条像铁丝一样缠绕在一起。

工厂的深处，有一排用木板和铁皮搭建的简易隔间。隔间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独眼，西十多岁，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左眼是深褐色的，目光锐利。他的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用巨鼠皮缝制的外套，外套上缝着几个金属扣子，扣子在灰紫色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老猿。

他看见姜瓷，左眼猛地瞪大了。

“大小姐……”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回来了。”

姜瓷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老猿。”

老猿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你瘦了。”他说。

“废土上谁不瘦？”

老猿的眼眶红了。他收回手，转身朝隔间里面喊：“都出来！大小姐回来了！”

隔间的门一扇扇打开。七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衣服破旧，武器简陋——几把自制的弩，几把用废铁打磨的砍刀，一两把旧时代的手枪。但他们的眼神是亮的，不是希望，是固执。

“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姜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她认识他们每一个人——老张，以前是她父亲的副射手；小周，以前是她父亲的通讯兵；阿芳，以前是她父亲的厨子；还有几个年轻人，她不认识，可能是后来加入的。

“这是老张的儿子。”老猿指着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你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现在二十了。”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小姐，我叫张远。我爸经常说起你。”

姜瓷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老猿把姜瓷带到工厂深处的一个隔间里。隔间不大，约二十平方米，有一张用木板搭的床铺，一张用旧门板改的桌子，几把用废铁管焊的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燃着，发出昏黄的、摇曳的光。

“坐。”老猿说。

姜瓷坐下来。林烬靠在门框上，铁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鸦蹲在墙角，蝰蛇站在门外，不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