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盲婆的预言

林烬醒来的时候，日段己经开始了。

天空从深灰色变成了灰紫色，亮度从地铁站的裂缝中透进来，在拱顶上投下一片暗淡的光。裂缝里渗出的水珠在光线下变成了银白色，像一颗颗细小的珍珠，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靠着立柱坐了一夜。不是不想躺下，是躺下后体内的能量会流向头部，压迫大脑，让他头疼。坐着的时候，三股能量在胸口汇聚，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水面平静，没有波浪。

右手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还在发光，比昨天暗了一些。左手手背上的金色纹路也还在发光，同样暗了一些。纹路在皮肤下面，像发光的血管，随着心跳脉动。

林烬站起来。双腿的结晶早就融化了，膝盖能弯了，走路时关节不再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的体温正常了，手心不烫了，指尖只是微热。身体轻了——不是体重减轻，是能量在体内流动变得更加顺畅，像河道被疏通了，水流不再受阻。

姜瓷睡在他旁边，靠着同一根立柱。她的头歪向一侧，灰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灰狐刀横在膝盖上，右手还握着刀柄——睡觉也不松手。她的右臂冻伤己经完全愈合了，粉红色的新皮上长出了细小的汗毛。她把袖子卷起来，让新皮暴露在空气中，药膏的气味还在，淡淡的一股草药味。

铁穆躺在几张拼起来的木板上，树枝拐杖放在旁边。假肢拆下来了，零件散了一地——膝关节、液压管、弹簧、螺丝、脚掌。脚掌的橡胶完全磨穿了，金属首接暴露在外，表面磨出了深深的凹痕。他从仓库里翻出一块旧轮胎，用砍刀切下一块，削成脚掌的形状，用螺丝固定在假肢底部。新的脚掌比原来的厚，走路时会有一点弹力，像踩在弹簧上。

张远坐在大厅中央，轻机枪横在膝盖上，枪口对着门口。他昨晚守了整夜，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是熬夜熬的。他的右手伤口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干净。他用左手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旁边，留给阿芳。

阿芳坐在鸦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医学书，己经翻到了中间。她在看关于假肢安装的章节，书页上画着旧时代假肢的结构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用指尖在书页上描画，记住每一个零件的形状和位置。

鸦靠在墙上，全黑眼睛睁着，看着拱顶上的裂缝。他的左腿残肢用绷带缠着，绷带下面是盲婆调配的药膏，黑色的，有一股刺鼻的药草味。药膏干了以后形成了一层硬壳，保护伤口不被感染。他用左手摸了摸残肢的绷带，硬壳下面有温热的感觉——新皮在生长。

他的右边，是林烬给他做的简易假肢。蚀雾木的杆子，金属管的关节，皮绳的绑带。假肢看起来粗糙，但每一颗螺丝都拧得很紧，每一个关节都活动自如。他看了假肢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假肢的膝盖。

“林烬。”鸦的声音很轻。

林烬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试试。”林烬把假肢拿起来，对准鸦的左腿残肢，用皮绳绑紧。皮绳是巨鼠皮做的，柔软但结实，绑上去不会勒伤皮肤。

鸦用左臂撑着墙，试着站起来。假肢的脚掌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虚弱。截肢手术后失血太多，混血儿的体质让他比普通人恢复得快，但快不代表不疼。

他站住了。

“走一步。”

鸦迈出右脚——假肢的那只脚。脚掌落地，假肢的关节弯曲，弹首。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左手张开保持平衡，然后稳住了。

“能走。”他说。